第74章 难解之局(1/2)
自京城而出,那股浩荡之气,仿佛还能在车辙印里寻到余温。
然而,当六皇子赵小乙的仪仗踏入雍禾城地界时,那股气,便散了。
散入这江南水乡无处不在的,黏稠湿腻的空气里。
一路行来,各地州府递上的拜帖,堆起来能压断马车的一根轮轴。
雪片般的拜帖,字字句句,皆是谄媚与试探。
小乙一张都未曾翻阅,一个都未曾接见。
他只是让亲卫将那些烫金的名帖,收拢在一只箱子里,既不回复,也不退还。
就这么悬着。
悬着,便是一柄无形的刀,让那些彻夜难眠的人,去自己琢磨刀锋的朝向。
队伍没有去往官家驿馆,那里人多口杂,眼线密布如蛛网。
亦没有征用州府衙门,那等于一脚踏进了别人的地盘,将自己摆在了明处。
车马粼粼,最终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私宅前停下。
黑漆大门,门口没有石狮,只有两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的灯笼。
此举,令所有在暗中窥探的眼睛,都为之一怔。
他们猜到了皇子会拒绝官府的殷勤,却没料到,他在这雍禾城中,竟有自己的落脚处。
这宅子,是瑞禾堂的产业。
钱公明早年间便在此地置办了这套院落,以备每年收购稻米之用。
此事,除了瑞禾堂的核心人物,外人鲜有知晓。
小乙选择此处,便是向整个雍禾城宣告。
我,不与尔等为伍。
宅院不大,三进的格局,却被打理得极为干净。
小乙挥退了跟随的禁卫与仪仗,让他们在外围驻扎,将整座宅院护得风雨不透。
他独自一人,穿过前院。
院中除了两名早已在此等候的瑞禾堂老仆,再无旁人。
那一百名皇帝亲赐的禁卫营锐士,如一百尊沉默的雕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宅院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
小乙的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清净的院落里,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
越往里走,那气息越是沉凝。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后院最深处的一间竹屋前。
屋前,一架紫藤,开得正好。
屋门虚掩,有淡雅的棋楠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小乙整了整衣袍,那张在马上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推开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于一张棋盘前,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
他一手捻须,一手捏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支离破碎的残局,凝神不语。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方寸之间的厮杀,来得重要。
小乙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许久,那老者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抽身而出,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按在棋盘的一个角落。
啪。
一声轻响,如暮鼓晨钟。
“前面人多眼杂,这里清净。”
娄先生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像是对这满屋的空气说话。
“所以老夫就选了这里。”
小乙深深一揖,躬身到底。
“娄先生,有劳您,千里迢迢,跟着小乙南下。”
从京城出发时,娄先生便先行一步,提前来到了雍禾城。
此事,天知,地知,小乙知。
再无他人知晓。
娄先生,是叔叔递给他的剑。
一把藏于鞘中,轻易不会示人的剑。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让人知道老夫也来了。”娄先生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是,小乙明白。”小乙恭声应道。
他知道,娄先生的存在,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锋利的杀招。
小乙走到棋盘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那盘残局,黑白绞杀,犬牙交错,看似白子已陷入重围,奄奄一息,但细看之下,却在绝境中藏着一线生机。
一如他眼下的处境。
“娄先生,接下来当如何?”小乙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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