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御审(2/2)
大殿内,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的沉寂,比方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
“你留在吏部的生辰八字,是否属实?”
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像是一把在沙砾上磨了许久的钝刀。
小乙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并非是陛下没有作为。
而是他,早已在暗中,将一切都查了个底朝天。
那看似毫无动静的深海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只待今日,掀起这惊涛骇浪。
天子之威,果然深不可测。
“回陛下,小乙的生辰八字,是娘亲临终前亲口告知。”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在吏部所登记的,也正是小乙的生辰,不敢有半分虚假。”
话音刚落。
只听,龙案上传来了一声重重的敲击声。
啪!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空旷死寂的御书房内,不啻于一道平地惊雷。
“好你个赵小乙,你可知罪?”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平静的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的是九五之尊的滔天龙威。
小乙的身子剧烈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附身,将整个脸都贴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小乙不知有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
“事到如今,你还要欺瞒朕吗?”
皇帝的怒吼,如同雷霆,在殿内滚滚回荡。
“这欺君之罪,你是要认,还是不认?!”
小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这天威吓傻了一般。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关,任凭那股威压将他碾入尘埃。
“陛下,小乙冤枉。”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五个字。
皇帝似乎是被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笑了。
“冤枉?”
“好,好一个冤枉!”
“那块腰牌何在?”
这最后一句,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乙听完,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反而诡异地落了地。
他缓缓将身子直了起来,那张俊秀的脸上,是一片苍白。
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解开了那根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红绳。
接着,从衣领深处,取出了那块一直以来贴身佩戴的木牌。
那木牌常年与肌肤相亲,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此刻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小乙正欲起身,双手将这枚定他生死的木牌呈给陛下。
却怎料,就在他解下木牌的那一刹那。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阵劲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小乙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大手,便一把从小乙的手中,夺过了那枚用禁军腰牌改成的吊坠。
那动作,与其说是“拿”,不如说是“抢”。
禁军的腰牌,在十年前,曾有过一次大的改制。
由原来的木质腰牌,统一改成了更为坚固耐用的铁质腰牌。
而腰牌改制之时,规矩森严,所有旧的木质腰牌,都必须上缴,以换取新的铁牌。
绝无可能,有任何一枚流落在外。
所以,小乙所佩戴的这枚木牌,绝无可能是近十年内伪造而成。
它所承载的,是十多年前,那段被尘封的岁月。
皇帝将那枚温热的木牌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没有看小乙,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那块小小的木牌之上。
他用拇指,在那被磨得光滑的木牌表面,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揉搓着。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触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口中,好像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声音极低,断断续续,被压抑在了喉咙深处。
跪在地上的小乙,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他只能看到,这位九五之尊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