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故地重游(1/2)
吉时已至,人间再无退路。
那一声“吱呀”长鸣,是宫门在叹息,也是一个王朝在送别。
沉重的朱红宫门向两侧洞开,仿佛一头巨兽缓缓张开了嘴,要吐出一支早已注定命运的队伍。
天光乍泄,涌入幽深宫道,却照不亮前路的半点尘埃。
一群身着华贵锦衣的宦官,神情肃穆,先行而出。
他们手中高举的,是明黄罗盖与“肃静”、“回避”的朱漆木牌。
锣鼓之声骤然响起,并不喜庆,反而像是为一场盛大的葬礼敲响了前奏。
小乙一身白衣,跨一匹雪白高头大马,行走于这送亲仪仗的正中。
于万众瞩目之下,却像个最孤独的看客。
那白色,在这片由红与黄构成的官样文章里,显得如此扎眼,又如此寂寥。
他身后,紧随着一架雍容华贵的凤辇马车。
车身以名贵木料打造,其上雕鸾刻凤,栩栩如生。
流苏垂挂,锦缎缠绕,每一寸都彰显着皇家气派,却也像一座移动的华美囚笼。
车厢之内,便是当朝公主,赵灵汐。
凤辇之后,是两列披坚执锐的禁军护卫,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刀,是这支队伍最坚硬的甲胄。
再往后,便是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车中乘坐着随行的文武官员,他们是这场政治联姻的见证者,也是监督者。
其余车上,则满载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那是公主的嫁妆,也是一个国家的颜面。
队伍的末尾,响起沉稳的马蹄声。
年虎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不发一言,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铁塔,镇守着这支队伍的最后一道藩篱。
送亲的队伍,就这样走出了它生长了十几年的牢笼,朝着那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牢笼行去。
临安城的街道,早已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了的浑水。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眼中闪烁着好奇与贪婪的光。
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公主那望不到头的嫁妆,猜测着凤辇之内是何等倾国倾城的容颜。
他们谈论着随行护卫的甲胄有多么精良,官员的品级有多么高。
言语之间,满是艳羡与市井的算计。
可从始至终,没有一言半语,是夸赞那位公主殿下为两国和平所付出的惨烈牺牲。
似乎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皇家又一场值得炫耀的盛事。
小乙听着耳畔传来的嘈杂议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苦涩。
这些人,这些被圈养在太平盛世里的羔羊,又如何能懂得庙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懂得尺寸之间的血雨腥风。
他们看不见公主的眼泪,只看得见嫁妆的黄金。
这便是世人。
队伍如一条斑斓的长蛇,缓缓游过临安城的肌理,最终自东门而出,将身后的繁华与喧嚣尽数抛却。
城门在身后合拢,隔开了一个世界。
此次和亲西行,与上一次的江南之行,已是天壤之别。
那一次是自由自在,这一次却是身不由己。
行程早已被规划得如同尺规画出,每日行多少里路,于何处驿馆歇脚,皆是铁律,不容半点差池。
公主赵灵汐,几乎整日都要被困在那方寸大小的马车之中。
那车厢是她的宫殿,也是她的樊笼。
即便到了宿处,若无必要,亦不能轻易下车抛头露面,这是规矩。
幸好,车里还有婉儿陪着她。
一个人的孤寂,变成了两个人的相依为命,这才让那漫长而枯燥的旅途,不至于将人的心神彻底磨碎。
只是如此一来,便苦了在车外骑马的小乙。
“小乙哥。”
公主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车帘传来,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与好奇。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小乙哥,你看那山上的花好漂亮。”
“小乙哥,我有些饿了。”
一声声“小乙哥”,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不断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漾开圈圈涟漪。
小乙每一次,都只能勒住马缰,稍稍靠近车驾,隔着那层锦缎织就的屏障,与里面的人说上几句话。
他的回答总是简短而克制,像一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可那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一路西行,晓行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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