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雪线迷踪（1/1）
贫道张玄龄，活了近七旬，走南闯北见惯了妖魔鬼怪，却从没像这趟般憋屈——跟着三个后生小辈穿了三日戈壁，道袍上的沙粒能搓出半碗，连拂尘的马尾都结了层盐霜。江临月走在最前头，青布衫下摆扫过砾石，半点褶皱没有，不愧是江家出来的人物，这份定力贫道自愧不如。
“张道爷，你听。”江砚辰突然停步，这小子捂着胸口弯下腰，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怀里的青铜符正透过粗布发烫，符身冰纹忽明忽暗，像极了贫道早年在终南山见过的磷火。苏轻瑶赶紧掏出《幽冥证道录》，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这是法器与地脉共鸣的征兆，青铜符在指引方向。”
贫道摸出腰间罗盘，指针疯转得像要飞出来，铜制盘面竟泛起细密的白霜——怪事！戈壁里的暑气能烤化鞋底，罗盘怎么会结霜？正纳闷时，江临月突然指向前方：“看那边。”
远处天地相接处，一道雪线如银刃劈开黄沙，寒气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更奇的是江砚辰揣在怀里的封魂钥，那布包竟开始微微震动，贴着他的衣襟发出“嗡嗡”声，像有只小蜂在里面振翅。“是雪山在召它。”江临月的声音沉了几分，她摸出那枚兽骨令牌，上面的毗沙门天王像竟也泛起微光，“西阵定在这雪山深处。”
踏入雪线的刹那，贫道打了个寒颤。戈壁的燥热瞬间被撕碎，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江砚辰的咒印突然发烫，他猛地按住手腕，血色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条要钻出来的小蛇。贫道眯眼望去，只见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气，与远处雪山的青气隐隐相连，这是气血与地脉交感的异象，寻常修士百年难遇。
“有人跟着。”贫道突然拽住江砚辰的胳膊，拂尘往身后一扫。雪雾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兽类踏在积雪上，可定睛望去，只有翻滚的白雾，连个影子都没有。苏轻瑶立刻抽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道护身符：“是阴物？还是炎氏的人？”
“都不是。”江临月握紧了青铜短刃，她的目光扫过雪雾，“那东西身上有和砚辰一样的气息。”贫道赶紧掏出八卦镜，镜面映出的雪雾里，隐约有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腕间竟也缠着红气——与江砚辰的咒印形成一道无形的牵引线，像两根被磁场吸住的针。
“是血咒的共鸣。”贫道恍然大悟，当年黑衣祭司种下的咒印定有后手，这黑影怕是与江氏血脉渊源不浅。正想追上去看个究竟，苏轻瑶突然惊呼：“不好！”
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抬头望去，上方山坡的积雪正在滑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转瞬便掀起丈高的雪浪——雪崩！贫道这辈子见过山洪见过地裂，却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雪龙，白色浪头裹挟着巨石断木，呼啸着往山下冲，连风声都被它吞了。
“快找避风洞！”江临月拽着江砚辰往旁边的山坳跑。苏轻瑶翻书的手都在抖，指尖点在“地脉定位法”那一页：“跟着地脉走！积雪下有凹陷处！”贫道赶紧祭出罗盘，指针这次竟稳稳指向东北方，盘面的霜花凝成一道箭头，直指山坳的一块黑岩。
“那边！”贫道大吼着推了苏轻瑶一把。雪浪已经扑到身后，气浪掀得贫道道袍翻飞，差点把拂尘都卷走。江砚辰突然爆发，血咒的红气护住三人，硬生生顶住了扑面而来的雪粒。就在此时，苏轻瑶指着黑岩下方：“那里有洞口！”
贫道定睛一看，黑岩下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积雪半掩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江临月率先钻进去，贫道紧随其后，刚把苏轻瑶拉进来，整座山坳就被雪浪吞没，巨石滚落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洞口瞬间被积雪堵得严严实实。
洞里一片漆黑，苏轻瑶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道袍上的雪粒融化成水，冻得人骨头疼。江砚辰的咒印还在发烫，他盯着洞口的方向，脸色凝重：“刚才那黑影……好像也被雪崩卷进来了。”
贫道正想开口，突然瞥见洞壁上有东西。火折子凑过去一照，贫道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幅褪色的图腾，刻在岩石深处：一个身披甲胄的武士，手持骨剑，身后跟着数个矮小的身影，腰间刻着清晰的“毗沙门”三字。
“这是夜叉卫队的标记。”江临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伸手抚摸着图腾，“毗沙门天王麾下的夜叉，是上古护世者的一支。”贫道赶紧补充：“《道法会元》里记载过，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统领夜叉、罗刹，镇守须弥山北方天，这些夜叉都是战死的勇士所化，专职守护秘地。”
苏轻瑶突然“呀”了一声，她指着图腾下方的小字：“这里有刻痕！”火光照亮下，能看见模糊的字迹：“西阵在此，夜叉守门”。江砚辰突然按住胸口，青铜符的冰纹与图腾产生共鸣，符身投射出一道光，照在图腾的剑刃处——那里竟与青铜符上的北斗七星纹路完全吻合。
“西阵就在雪山深处，由夜叉族守护。”江临月的语气肯定，她看向江砚辰，“你祖父当年带走的阵眼石，定是与夜叉族有关。”贫道摸着下巴沉吟：“那黑影说不定也是冲着西阵来的，他身上的血咒能和砚辰共鸣，绝非寻常之辈。”
正说着，洞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雪。江临月立刻握紧短刃，苏轻瑶的朱砂笔也准备好了。贫道捏了个法诀，随时准备祭出符咒——雪雾里的黑影，雪崩中的异动，再加上这夜叉图腾，这雪山里的秘密，怕是比贫道想象的还要深。
火折子突然“噼啪”一声，火苗窜高了几分。贫道看见江砚辰的咒印再次亮起，与洞口方向的红气遥相呼应，那道隐形的牵引线，似乎变得更清晰了。看来这雪线迷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