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古寺残碑（1/1）

咸腥海风卷着碎雨扑在脸上时，我正踩着洛伽寺湿滑的青石板路往藏经阁走。这座临海古寺的飞檐翘角沾着海雾凝成的水珠，像极了当年在崂山见过的龙女垂泪石像。阿武扛着洛阳铲走在前面，靴底碾过残损的莲花纹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道爷，这破庙连个守寺僧都没有，真能有你说的上古遗迹？”

我摸出罗盘，指针在巽位剧烈打转，铜壳上蒙着的海尘突然簌簌剥落。“泉州是海丝起点，宋元时便是番舶云集之地，清净寺那两座汉阿合璧的石碑还记得吗？”我指着前方嵌在崖壁上的石构殿宇，“草庵寺能藏着世界唯一的摩尼光佛造像，这洛伽寺未必没有玄机。”

话音未落，阿武突然“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他脚边的地面塌陷出半尺见方的洞口，黑黢黢的缝隙里透出淡青色微光。我忙取出桃木剑挑亮火折子，火光中赫然可见洞底立着块残破石碑，青灰色岩面布满海蚀痕迹，碑额残留着双螭交缠的浅浮雕，正是汉碑常见的祥瑞纹饰。

“小心点，这碑的制式是碑阳碑阴俱全，但只露着上半截。”我攀着石缝下去，指尖刚触到碑身，就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劳宫穴往里钻。阿武和林小婉也跟着跳下，小姑娘掏出放大镜凑近碑文，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道爷，这字既像汉隶又不是，‘域外有星’那几个……”

我早已看清碑阳的刻字。那些笔画带着汉隶的横势收敛，却比《曹全碑》更显古拙，字距疏朗、行距紧密，正是上古石刻的典型章法。“域外有星，其名‘虚无’，以愿力为食，以民心为途”——十八个朱漆填色的大字虽已斑驳，笔锋间的警示意味却如芒在背。阿武刚要伸手触摸，被我用桃木剑拦住：“碑上有阴刻纹路，沾不得人气。”

借着火折子的光，我终于看清那些藏在字缝间的纹路。细密的云气纹缠绕着螭龙残躯，在碑侧形成断续的折线，与去年在西域丹丹乌里克遗址见过的石碑纹路隐隐呼应。林小婉突然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道爷你看！这和异星核心上的星图纹路能对上！”

三张图片在手机屏幕上拼合的瞬间，我突然想起《道藏》中关于“天开于子”的记载。西域石碑的三角纹、异星核心的螺旋纹，此刻正与洛伽寺残碑的云气纹组成完整图案——那是幅北斗七星牵引着九道脉络的星图，碑额的螭龙恰好衔住斗柄第一颗玉衡星。“是阵法，”我捻着胡须沉吟，“上古护世阵法的枢纽图。”

变故发生在林小婉用相机拍摄碑文时。闪光灯亮起的刹那，碑身突然剧烈震颤，裂缝中涌出缕缕黑烟，落地化作个半透明的青灰色虚影。那身影身着残破的玄色衣袍，面容模糊如隔雾看花，举手投足间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三位小友，此乃灭世之劫，放弃护世方能自保。”

阿武瞬间掣出背后的唐刀，刀身嗡鸣着泛起银光：“你是什么东西？敢冒充上古高人！”虚影发出低沉的笑声，衣袂无风自动：“吾乃颛顼时期护世者，亲历三次虚无降世，每次皆以亿兆生民为祭。如今异星将至，不如归去山林，苟全性命。”

我突然想起千峰派的“退阴符”要诀，急忙掐诀按在阿武肩颈：“别听他的！这是虚无之力化出的‘心魔引’！”指尖触及阿武皮肤的瞬间，果然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窜。虚影见状转向我，语气愈发蛊惑：“张道爷，你守了一辈子正道，可曾见过万民哀嚎？阳心印虽能阻虚无，却要以自身神魂为薪柴，值得吗？”

“阳心印可阻虚无，然需以万民愿力为基。”我突然开口，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掷地有声。这是方才解读碑文时，碑阴隐约浮现的一行小字，此刻却如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虚影的身形明显一滞，我趁机从乾坤袋掏出朱砂笔，在黄符纸上疾书：“阿武用剑魂稳住阵眼，林小婉催动民心符！”

桃木剑蘸着朱砂划过虚空，我踏罡步斗念起《净身神咒》，按照千峰派“进阳火”之法引导真气——一吸由尾闾关起督脉上顶，一呼从任脉降至丹田，三吸三呼间已凝聚起坎火真炁。“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阳心印在掌心浮现的刹那，虚影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化作无数黑烟想要逃窜。

阿武的唐刀此时已化作丈许长的剑魂，银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黑烟逼回碑前。林小婉手中的民心符突然无风自燃，符纸化作千百只金蝶，每只蝶翼上都印着模糊的人脸——那是她沿途收集的万民祈愿，此刻尽数化作愿力屏障。我见状猛地将阳心印拍向碑身，“轰”的一声巨响，三股力量在碑前交汇成金色光球。

虚影在光球中痛苦扭曲，渐渐显露出狰狞本相——哪里是什么护世者，分明是团凝聚的负面情绪，却披着人心最敬畏的外衣。“你们斗不过虚无的！”它最后的嘶吼被金光吞噬，石碑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残破的碑文此刻完整浮现：“异星将至，愿力为盾，阳心为引，九脉为基。”

阿武拄着唐刀喘气，刀刃上的银光渐渐收敛：“道爷，这就是上古护世密码？”我蹲下身擦拭碑底的海泥，八个阴刻小字赫然入目：“青城为核，九阵为脉。”心脏猛地一缩，想起青城山天师洞的阳平印传说，当年张天师设天罗地网阵降魔，正是以青城为核心贯通九脉。

林小婉突然指着碑侧，那里的云气纹此刻正缓缓流动，形成九个清晰的阵眼标记。“道爷你看，这纹路和青城山的九宫八卦阵完全吻合！”我望着崖外渐渐放晴的海面，罗盘指针已稳定指向西北——那是青城山的方向。

海风穿过残破的殿宇，卷起落在碑前的符纸灰烬。我将桃木剑插回剑鞘，摸出罗盘细细端详：“看来我们得去趟青城山了。这虚无异星，怕是比当年张道陵祖师对付的六天魔王还要难缠。”阿武正弯腰捡拾起块碑碎片，闻言突然“咦”了一声：“道爷，这碎片上的纹路，和我老家祠堂的匾额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