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泰山之巅,天意谁属(1/2)
冬至,清晨。
泰山之巅,玉皇顶。
天色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将整座神山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之中。风,还没有起,空气却黏稠得如同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玉皇顶中央,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圆形祭天台,早已布置妥当。
身着平天冠、十二章衮服的赵奕,面沉如水,立于祭台之下。在他身后,是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再往后,则是数以千计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士族代表与青年士子,他们神情激动,目光灼灼。
而在更远处的山麓、平原,数万,乃至数十万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铺开。他们仰着头,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巅,等待着一场决定他们认知与命运的审判。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悠长的唱喏,钟鼓齐鸣,沉闷的乐声在山谷间回荡。
孔颖达,动了。
他身着生平最隆重繁复的大祭酒祭服,头戴高冠,须发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无比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大梁国运的脉搏之上。
他干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他最终登上祭天台,面向苍穹跪倒时,山下爆发出海啸般的低呼。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决绝赴死、为道殉身的姿态所震撼。
“煌煌昊天,赫赫神明。后土在下,社稷为证!”
孔颖达的声音,通过早就布置好的、类似传声筒的铜管装置,被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玉皇顶,甚至隐隐飘向山下。
“今有奸佞妖后,以格物之学,惑乱君上,颠倒乾坤!”
来了!
所有士族代表,精神猛地一振!
“其罪一,亵渎天道!竟言我神州大地乃悬空之球体,日夜轮转不休!此等谬论,将我天朝置于何地?将煌煌天威置于何地?”
“其罪二,败坏人伦!建‘少年宫’,诱我大梁子弟,不读圣贤,不敬鬼神,只知奇技淫巧,沉迷铜铁之物。长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千年礼乐,将毁于一旦!”
“其罪三,动摇国本!重工商而轻农桑,驱百姓离乡背井,入工坊为奴。人心逐利,道德沦丧!汴河之灾,西山之塌,皆是上天示警,而妖后不知悔改,倒行逆施!”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一句句控诉,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他所说的,正是这半个月来,通过无数小报、说书人之口,早已植入百姓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深奥的“格物”理论,谁听得懂?但“天塌了”、“祖宗规矩没了”、“神明发怒了”,这些,他们懂!
“孔祭酒说得对!我们庄稼人,就该好好种地!”
“我儿子现在天天念叨什么地球是圆的,我打了他好几顿都不管用!”
“再这么下去,真要天打雷劈了!”
人群中,骚动开始蔓延。恐惧,是最好的煽动剂。
孔颖达感受到了下方涌动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喜悦。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愈发阴沉的天空。
风,起了。
起初只是微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但很快,风势骤然增强!山巅之上,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发出尖锐的呼啸。天空中的云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挤压,颜色由铅灰,变成了不祥的墨黑。
“看!天变了!”
“老天爷要显灵了!”
观礼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无数人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对着山顶的方向叩拜。
“哈哈……哈哈哈哈!”
孔颖达见状,发出一阵沙哑而疯狂的笑声。
来了!天意,果然站在我这边!
他知道,这正是他那些弟子们查阅了三十年气象记录后,得出的结论——冬至前后,泰山多风。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都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祈求的回应!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张开双臂,宽大的祭袍在狂风中鼓荡,宛如一只要拥抱雷霆的蝙蝠。
“妖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意!”他对着半山腰的方向,发出了胜利者般的咆哮,“天道昭昭,岂容尔等妖孽作祟!”
……
与此同时,半山腰,“中天门”平台。
狂风卷着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与山顶的狂热与山下的恐慌截然不同,这里,只有绝对的冷静与秩序。
数十名格物院的学子,用布巾蒙着口鼻,在禁军竖起的人墙后方,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一个由轻盈竹骨和坚韧丝绸构成的庞然大物,已经被组装成型。它翼展超过三丈,形如一只巨大的怪鸟,正是林晚图纸上的“巨型风筝”。
“风速十二,风向西北,符合预期!”一名学子顶着狂风,大声冲着林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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