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雄鹰末路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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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李世民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怒,不惧,不急,不躁,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迷了路的羊。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胆量。
此刻他跪在这人面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不是胆量,而是自信。一种深到骨子里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像山一样的自信。
颉利重新低下头,额头抵着金砖。
他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对张阿难说了一句:“带下去吧。”
张阿难应了一声,走到颉利身边,弯腰扶他起来。颉利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张阿难几乎是架着他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颉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那些牌位。
那些牌位在烛火中静静地立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列阵以待,永不退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被张阿难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献俘之礼结束后,颉利被送回了崇仁坊的馆驿。他躺在榻上,像个等死的病人。
刘氏进来看了他三次,第一次端来一碗粥,第二次端来一碗汤,第三次端来一壶茶。每一次她进来,颉利都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她也不叫他,只是把吃食放在案几上,然后转身出去,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一个熟睡的婴儿。
到了晚上,颉利忽然从榻上坐起来,把案几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得发腻。
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又拿起那壶茶,倒了一碗,灌下去。茶也是凉的,苦味在舌尖上炸开,他咂了咂嘴,觉得这个味道比粥好多了,苦的,凉的,像草原上的风。
他放下茶碗,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长安的月亮和草原上的月亮不一样。草原上的月亮大,亮,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够到。长安的月亮小,暗,高,高到让人觉得那不是月亮,是画在天上的一幅画,假的,摸不着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看见草原上的月亮?
他不知道。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他知道,就算能看见,那也不是他的草原了。那个草原已经被大唐的铁骑踏遍了,被李靖的军旗插满了,被那些穿着明光铠、手持长槊的唐军士卒守住了。
他就算回去,也只是回去看一看,看完了还得回来,回到长安,回到这个关着他的笼子里,继续当一只被赏赐活命的鸟。
他忽然很想喝酒。
不是长安的酒,是草原上的马奶酒。酸酸的,涩涩的,喝下去嗓子眼发紧,像吞了一口沙子。
他以前喝不惯马奶酒,觉得太酸,可他是可汗,可汗不能说自己喝不惯马奶酒。所以他每次都皱着眉头喝完,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递给侍从,让他再倒一碗。
后来他喝惯了,不觉得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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