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众人反应(2/2)
孔颖达则连连击掌,对记录文稿的胥吏高喊:“务必誊抄清晰!此乃国宝!当呈御览!当藏之秘阁!”
崔嘉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中酒杯倾斜,酒液洒出染湿了衣襟都未曾察觉。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华美磅礴的篇章,再看看自己方才那首被评为第一的诗……忽然觉得,自己那精心雕琢的诗句,在这样浑然天成、气象万千的雄文面前,显得如此局促、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佩、惭愧与淡淡失落的情绪,笼罩了他。他看向崔琰,只见崔琰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绝望。
是的,绝望。
在这样一篇注定要流传千古,甚至可能成为这个时代文风标杆的作品面前,他之前所有的刁难、讥讽,都成了最可笑、最可悲的注脚。
从今往后,只要有人提起这篇《流觞亭序》,就必然会想起他崔琰今日的丑陋行径。他不仅没能打击到文安,反而用自己的狭隘,亲手将对方推上了神坛!
马周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文安面前,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文县子大才,周……五体投地。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县子此文,如皓月当空,群星黯然。周受教了。”
文安连忙还礼:“宾王兄言重了。一时有感,信口胡诌,当不得如此赞誉。”
他这“信口胡诌”四字,让周围听到的人更是嘴角抽搐,几乎要晕厥过去。这等千古雄文是“信口胡诌”能诌出来的?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亭内的沸腾经久不息。
众人早已没了继续宴饮的心思,全都围拢过来,或向文安道贺(此刻已无人敢提“请教”),或争相传阅着刚刚记录下来的、墨迹未干的文稿,或高声讨论着文中某一句的精妙,某一段的用典。
原本属于新科进士们的曲江宴,在这一刻,光芒完全被这篇横空出世的《流觞亭序》所掩盖。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正因为有此文,今日这场宴会,才真正具备了“流芳千古”的资格。他们所有人,都成了这篇传奇骈文的见证者,与有荣焉。
夜渐深,曲江池上的灯火倒影摇曳破碎。
流觞亭内的喧嚣与狂热,却仿佛才刚刚开始。而文安,这个始作俑者,却悄悄退到了人群的边缘,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以及松一口气的放松。
他看着眼前这因他一篇“抄改”之作而沸腾的场面,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麻烦事后的轻松,以及一丝对那个遥远时空中天才王勃的默默致歉。
他端起一杯不知是谁新斟满的、已然凉透的葡萄酿,望着亭外漆黑的池水与远处长安城依稀的灯火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风,似乎凉了一些。
《流觞亭序》的余韵,在曲江池畔的秋夜里久久不散。
亭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已无人再有心思饮酒作诗。那篇雄文如一座巍峨高山骤然耸立,将先前所有诗作都衬得黯然失色。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皆绕不开“落霞孤鹜”“老当益壮”,一遍遍回味,一遍遍赞叹。记录的文稿被争相传阅,墨迹未干便已沾上数处指痕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