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放榜(2/2)
“王仁表……这是太原王氏的……”
议论声、惊叹声、分析声,此起彼伏。人们拿着抄录的榜单,兴奋地讨论着每一个名字背后的可能。那些寒门子弟的名字,每一次被提及,都引来一阵由衷地赞叹和羡慕。
新的时代,似乎真的随着这张榜单,悄然拉开了序幕。
长安城,礼部南院外的喧嚣与悲欢,依旧在继续。秋日高悬,阳光普照,将那张长长的、墨迹未干的皇榜,照得一片金黄。
礼部南院外的喧嚣,从辰时一直持续到午后。
日头过了中天,渐渐偏西,将院墙的影子拉得斜长,覆盖了半边街道。那面贴满名字的皇榜,在秋阳的照射下,有些地方墨迹已干,有些地方却因浆糊未透,边缘微微卷起。
四十人。
这是今岁恩科最终录取的总数。相较于往年常科,多了十余人,放在数千应试举子中,依旧少得令人心颤。
进士科取二十三人。一甲三名,二甲七人,三甲十三人。
明经科取十二人。
秀才科取二人。
明法、明算、明字诸科,合取三人。
这四十个名字,此刻就印在那张宽大、挺括、墨色犹新的黄麻皇榜之上。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笔墨的重量,也压着无数落榜者骤然黯淡下去的人生。
人群比清晨时稀疏了许多,却仍未完全散去。
真正中了榜的士子,大多早已被欢喜的家人、朋友簇拥着离开,或去酒楼庆贺,或回家告慰祖宗。
留下来的,多是那些落榜的,或是不甘心、一遍遍核对着榜单,希冀是自己眼花看漏了的;或是茫然呆立,望着那些墨字,久久无法接受现实。
一个中年士子扶着墙,慢慢直起身。
他来自陇右,家贫,为凑足盘缠,妻子卖了陪嫁的银簪。此刻,他看着榜单上那些陌生的、多半来自关东江南的名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袖口已磨出毛边的青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默默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背微微佝偻,很快汇入稀疏的人流,消失不见。
不远处,几个相熟的、同样落榜的年轻士子聚在一起,互相拍打着肩膀,强笑着说着“下次再来”“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话,但声音干涩,眼神飘忽,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安慰,只是人生又有几个三年。
当然,也有截然不同的景象。
几个中了进士科三甲末位的年轻举子,正被亲友同乡簇拥着,脸上涨红,兴奋得语无伦次。虽非高第,但毕竟是进士及第!从此便是天子门生,有了做官的资格!他们互相道贺,约着晚间去某处酒肆痛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明经科及第的,虽不如进士荣耀,但脸上也多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能中,便是脱离了白身,有了出身,总算对得起家中多年的供养。
还有更多的人,是纯粹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他们指点着榜单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津津有味地议论着谁家子弟高中,谁又是意想不到的黑马,谁与谁据说有旧怨如今却同榜题名……市井的智慧与八卦,总是能最快地消化这类盛事,并将其转化为茶余饭后持久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