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醒世恒言(2/2)
“你校长叔,用他那枚用命换来的二等功军功章,用他那份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冰城前程,换回了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用青春和善良守护了他整个家的女人。换回了这份比山重、比命贵的情义。”
“然后,”苏文哲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他就真的留了下来,留在了靠山屯。组织上后来知道了,也尊重他的选择,安排他在屯里的小学当老师,后来当了校长。这一当,就是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教了一茬又一茬的孩子,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片黑土地,给了这个他选择回来的家。”
故事,终于讲完了。
煤油灯下,一片深沉的寂静。那寂静里,却仿佛涌动着惊涛骇浪般的情感。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爆开,溅起一点微小的火星,又迅速湮灭,像是为这个跨越了战争、生死、等待与回归的漫长故事,点下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丁秋红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容易掉眼泪的姑娘,在干校那么苦的时候,她也很少当众哭。可今晚,听着校长叔和校长婶子这段往事,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从未听过如此完整、如此真实、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这故事里,没有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没有文人墨客的海誓山盟,甚至没有多少甜蜜的言语。
有的,是国家大义前的毅然离别,是枪林弹雨中的九死一生,是生死未卜时漫长而无望的坚守,是在流言蜚语和沉重苦难中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一个家的惊人力量,更是在功成名就、鲜花着锦之时,那毫不犹豫的、舍弃一切的回归。
这份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它里面,有恩义,有承诺,有责任,有超越生死的牵挂,更有在看清了繁华与浮名之后,对内心最朴素、最珍贵那份情感的终极抉择。
它比山重,比海深。它沉甸甸地压在岁月里,成了靠山屯口口相传的传奇,也成了此刻照亮丁秋红迷茫心田的一盏最亮的灯。
苏文哲看着泪眼婆娑、却仿佛被泪水洗涤得眼神更加清亮的丁秋红,心中感到一丝宽慰。他知道,这故事没白讲。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像晚风一样舒缓,带着长者的智慧和开导:
“秋红,我给你讲你校长叔和婶子的故事,不是要你照着他们的样子,也去苦等,或者也去放弃什么。”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时代不一样了。你们有你们的路。”
“我是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啊,长着呢,短着呢,关键处就那么几步。会面临很多岔路口,很多选择。”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别人,包括你的父母,他们可能会告诉你,哪条路最平坦,哪条路风景最好,哪条路走得最轻松、最‘有出息’。他们可能是好心,用的是他们的人生经验在替你丈量。”
“可是啊,秋红,”苏文哲的语气加重了些,“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路走得舒不舒心,也只有自己明白。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眼里最好、最光鲜的那条路。而是你自己心里头,最想走哪条路,最想往哪个方向去,最想和什么样的人,肩并肩,手拉手,一起走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