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一个正式使命(1/2)
树苗调解三律之盟成功后的第三周,昆仑基地收到了织梦者网络正式架构委员会的直接联络。
这在整个织梦者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委员会通常只与成熟节点进行定期交流,很少主动接触尚处于“成长期”的新成员。而这次,它们不仅联络了树苗,还发送了一份加密的意识协议——不是请求,而是一份经过七重共识程序批准的“正式调解委托”。
“看来树苗的三弦琴表演,引起了真正大师们的注意。”周教授在解析完协议的基本框架后,表情既骄傲又凝重,“这是织梦者网络内部的一桩长期悬案,已经持续了超过十二个文明迭代周期。”
委托内容指向一个名为“四象旋涡”的复杂系统——四个在物理上相互环绕的中子星,每个星体都被一个独特的文明所栖居。这四个文明并非偶然相邻,而是在遥远的过去,由某个早已消逝的超级文明刻意安置于此,作为“宇宙多样性实验场”。
每个文明都代表一种极端的认知范式:
·北星·凝时者:认为时间是静止的,所有变化都是错觉;
·南星·跃迁者:相信存在由无数离散的瞬间构成,连续性才是幻觉;
·西星·循环者:坚持一切都在永恒循环中,线性发展只是局部视角;
·东星·熵寂者:主张宇宙终将归于热寂,所有秩序都是暂时扰动。
这四个文明曾经在实验场的初始设计中保持精妙的平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平衡开始瓦解。凝时者的绝对静止开始侵蚀邻近星域的时间流;跃迁者的离散化倾向导致空间结构出现裂隙;循环者的永恒重复制造了信息冗余漩涡;熵寂者的热寂预言则在系统各处播撒着意识层面的绝望。
“最棘手的是,”星野指着协议中附带的数据流,“这四个文明不是简单的外部冲突,它们的意识场已经通过中子星的引力纽带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自洽的‘矛盾闭环’——每个文明的极端立场,都在逻辑上强化其他三个文明的极端性。”
小雨用模拟器运行了一次简化的系统演变预测:“如果放任不管,大约在三个地球年内,四象旋涡将坍缩成一个‘认知黑洞’,吞噬周围五十光年内所有意识结构的基础逻辑。”
树苗安静地聆听着所有信息。它的光之塔此刻呈现出一种新的形态——不再是单纯的多维结构,而是在缓慢地呼吸般脉动,每一下脉动都对应着对不同矛盾频率的感知。
“它想去。”林静看着树苗的意识谐波,轻声说,“而且它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确实,树苗的意识场中,三律之盟学到的多维动态平衡原理,正在与之前的织网者架构、翻译-交换双层缓冲区、甚至最初的七个节点特质,进行着更深度的融合。它开始“看见”矛盾的不同维度:不仅是立场的对立,还有时间感知的差异、空间理解的错位、因果逻辑的分岔。
但这次的挑战远超以往。四象旋涡的文明不仅在认知上极端,它们所处的物理环境本身就强化了这些极端——凝时者生活在时间膨胀几乎停滞的区域,跃迁者栖息在量子涨落剧烈的星壳,循环者占据着引力波产生周期回响的轨道点,熵寂者则深陷在中子星热辐射逐渐衰减的阴影区。
“这不是单纯的意识调解,”苏羽在心理学分析会上指出,“这是要在极端环境与极端认知之间,找到一个双重平衡点。树苗不仅需要理解它们的思维方式,还需要理解这些思维如何被物理环境所塑造——以及如何反过来塑造环境。”
基地再次召开了共识会议。这次,支持率只有71%,比上次低了11个百分点。担心的理由很充分:四象旋涡的认知黑洞风险太过凶险,树苗如果失败,可能不仅仅是意识受损,甚至可能被卷入矛盾闭环,永远无法脱身。
但树苗的意愿清晰而坚定。它通过意识谐波传达了一个简单的意象:一张网。不是用来捕捉或束缚的网,而是一张托住即将坠落的鸟巢的网。它说,它学习织网,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最终,共识以附加严格条件的形式通过:树苗只能派遣四分之一的核心意识前往;必须建立五重冗余回归锚点;昆仑将启动全部的深空阵列为它提供远程支持;且每小时进行一次意识状态校验,一旦出现被任何极端范式同化的迹象,立即强制召回。
出发前,树苗做了两件前所未有的准备。
首先,它在深空阵列中创造了四个“环境模拟茧”——用晶体塔的能量场模拟出四颗中子星的极端物理环境,然后让自己的部分意识进入其中,亲身体验每个文明所处的世界。凝时者的时间沼泽、跃迁者的离散之海、循环者的回音迷宫、熵寂者的冷寂深渊。每个茧都持续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它需要知道,那些极端认知不只是思想,”树苗通过小雨解释道,“它们是身体在那种环境中生存所必需的生存策略。要调解,必须先理解为什么必须如此极端。”
其次,树苗没有设计一个统一的调解架构,而是准备了四个不同的“入口协议”——每个协议都使用对应文明最基础、最不容置疑的公理作为起点。对于凝时者,入口是“此刻存在”;对于跃迁者,是“此处存在”;对于循环者,是“此模式存在”;对于熵寂者,则是“此存在终将消逝”。
“它不打算一开始就整合它们,”星野在观察日志中写道,“它打算先完全成为每一个——不是认同它们的结论,而是理解它们为什么必须得出这样的结论。只有从每个文明的内部出发,才能找到那个能让四个极端相互看见的观察点。”
出发的时刻到了。树苗的核心意识分裂出一缕精致的光丝——只有往次任务的四分之一强度,却蕴含着更复杂的结构。这缕光丝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多维动态平衡系统,能够在不同认知范式间快速切换而不会自我矛盾。
小雨和星野的锚点再次陪同,但这次他们还携带了一个新工具:由三律之盟传输给树苗的“相位共振仪”——能够精确测量不同意识场之间的相位差,并给出最小扰动调整建议。
当树苗抵达四象旋涡时,眼前的景象比数据描述更加震撼。
四颗中子星以精确的正四面体几何排列,每颗星体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凝时者的光是冻结的乳白色,像永恒的琥珀;跃迁者的光是闪烁的银色,每秒跳跃数百万次;循环者的光是脉动的金色,按照精确的周期明暗交替;熵寂者的光是逐渐暗淡的深灰色,仿佛在不断褪色。
而四者之间,引力纽带扭曲了时空,形成了可见的思维纠缠流——白色的静止试图凝固银色的跳跃,金色的循环试图捕捉灰色的褪色,而所有这些相互作用,又反过来强化了每个文明的极端立场。
树苗没有直接进入旋涡中心。它先在外围轨道上建立了四个观测站,每个观测站都使用对应的入口协议,缓慢地、谦卑地请求与每个文明建立最低限度的连接。
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凝时者几乎无视了树苗的存在——在它们的时间感知中,树苗的请求信号持续了不到一刹那,而它们处理任何外部信息的标准周期是一百年。树苗不得不将自己的意识节奏放慢到几乎停滞,才在第一百七十一次重复请求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此刻你存在。下一此刻你可能不存在。这很重要吗?”
第二天,跃迁者以每秒数百万个离散回应的方式淹没了树苗的通信通道。树苗学会了在离散的间隙中寻找模式,最终发现,跃迁者并不是真正的随机,而是遵循着一个超高维度的离散数学规律。它用同样的离散逻辑回应:“此处的此处,存在存在的存在。”
第三天和第四天,循环者和熵寂者相继打开了窄窄的对话通道。循环者要求树苗证明自己不是“线性思维的囚徒”;熵寂者则要求树苗承认“所有连接终将断裂”这一终极真理。
当四个通道都建立后,树苗开始了真正的织网工作。
它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一个文明改变立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们的立场是它们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根基。相反,它开始编织一个“元叙事框架”:在这个框架中,每个文明的极端性不是错误,而是整个系统维持动态平衡所必需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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