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回声计划(1/2)
“苏羽,你怎么看?”林静突然点名。
一直在沉思的苏羽抬起头:“我在想……‘微光行动’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当初的目标是‘证明存在’和‘测试反应’。我们做到了。而现在,‘几何之源’的危机,实际上是给了我们第二次测试的机会——测试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当一个初步建立联系的文明面临危机时,我们该如何定义自己的‘角色’?”
她调出“微光”信号的原始设计框架:“我们当初刻意选择了‘无实际信息、纯共鸣邀请’的形式,这是安全的。但现在,如果我们要发送第二次信号,就不可能避免地要包含具体信息——关切、警告,或者别的什么。这会彻底改变信号的性质,风险也截然不同。”
“但风险可能伴随机遇。”星野忍不住说,“如果它们正在苦战,任何外部的声援都可能意义重大。而且……如果它们能幸存,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会比最初的‘默契’深刻得多。”
“如果它们已经沦陷了呢?”老陈严肃地问,“如果我们的信号发过去,回应的是吞噬者?或者更糟——暴露了我们与‘几何之源’有过联系,让吞噬者将我们视为‘关联目标’,提高威胁评估?”
争论陷入僵局。两种风险——道义风险与安全风险——似乎难以两全。
林静终于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星图前。她将太阳系、“几何之源”推测位置、吞噬者观测站三点连线,形成一个细长的三角形。
“所有生命都在做选择,”她缓缓道,“小到细胞择取养分,大到文明择取存续之道。我们此刻的选择,将定义昆仑文明在未来历史中的底色——是绝对自保的务实者,还是心怀星海的理想者?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她操作星图,在太阳系与“几何之源”的连线上标记出一个点:“我们的信号,即使以光速传播,也需要数十年才能抵达。同样,我们看到的‘泄漏信号’,也是数十年前的事件。我们面对的,不是实时危机,而是历史的片段。”
“这意味着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此刻’正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周教授若有所悟。
“是的。”林静点头,“但我们能改变的,是‘未来’——当这段历史最终被完整知晓时(如果那个文明有幸存者能讲述),我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更重要的,这段经历对‘我们自身’的塑造。”
她环视众人:“所以我提议:我们发送第二次信号。但不是直接干预性质的‘声援’或‘警告’,而是一种……‘见证与铭记’。”
林静提出的“回声”计划,其核心理念是“有限回应,重在自塑”。
信号内容经过精心设计,包含三层:
第一层,是对“微光”的正式回应确认。以增强的共鸣频率,重复第一次信号的核心编码,并附加一个简单的“收到并理解”的确认标记。这是为了巩固已经建立的初步联系,但不涉及新信息。
第二层,是“状态同步”。用高度抽象的数学语言和意识谐波,描述人类文明当前的基本状态——一个“正在成长、面临挑战、保持观察”的文明。特别强调“我们感知到了异常的能量扰动,并注意到某种宏观意识存在对该扰动的关注”。这一层不指名道姓,不描述细节,只是客观陈述两个事实:我们注意到了某些现象,我们也注意到有第三者注意到了这些现象。接收方如果有足够智慧,应该能解读出其中的关联与警示意味。
第三层,是最关键也最隐晦的一层:“时间胶囊”。将昆仑文明对“中和”之道的理解、对集体意识潜能的探索、对不周山的部分非敏感研究数据,编码成一份“文明成长档案”。这不是求救也不是援助,而是一种分享——“这是我们在当前发展阶段的样子”。发送这一层的用意,林静解释得很清楚:“如果‘几何之源’文明幸存,这份档案可能成为未来深入交流的基石;如果它们不幸消亡……那么这份记录将成为它们存在过的宇宙中的一缕‘回声’。而我们,将承担起‘见证者’的责任——记住它们,从它们可能的命运中学习。”
信号的形式也做了调整。不再使用“微光”那种高度隐蔽的定向窄波束,而是采用一种“分层传播”模式:核心编码层仍然高度加密、定向发送;但包裹在外围的载体波,会携带极微弱的、可被高级探测技术发现的“签名特征”。这个签名特征经过设计,与人类常规通讯或自然现象都有明显区别,但又不具备直接信息价值。
“这相当于在信封上留下独特的邮票,”老陈理解了这个设计,“如果有谁(比如吞噬者)截获了外围信号,它们能知道‘有一封来自太阳系的信’,但不知道信的内容,更不知道信是发给谁的——因为核心编码的定向性被隐藏在外围杂波中。而如果它们想进一步分析,就需要投入更多资源,这可能会分散对‘几何之源’方向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是一场精密的心理博弈。”塔克评价,“我们既表达了存在和关切,又没有提供实质性的攻击借口。信号的设计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息:我们是有策略、有克制、难以简单归类的文明。”
计划的执行需要全员配合。凝意小组负责生成信号核心层的意识谐波载体;工程团队调整“星海之耳”阵列的发射模式;防御团队则进入高度戒备,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因信号发射而引发的吞噬者反应——尽管理论上,外围信号的强度极低,被发现的概率很小。
发射时间定在七十二小时后,一个昆仑基地自转周期与不周山能量潮汐自然波峰重合的时刻。届时,基地的整体意识场将处于最稳定、最和谐的状态,能为信号注入最纯净的“中和”特质。
这七十二小时,昆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专注中。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准备:工程师反复检查阵列的每一个节点;凝意者进行最后的谐波校准训练;防卫队员演练了十几种应急响应预案;甚至连后勤人员都在优化物资调配流程,确保任何情况下基地都能持续运转。
星野在这期间找过一次林静。在指挥室外的观景廊,他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林指挥,您真的认为……发送这个信号,最主要的意义是为了‘塑造我们自己’吗?”
林静看着廊外渐暗的天色,远处回音花田开始泛起夜光。
“星野,你知道文明和个体的根本区别之一是什么吗?”她没有直接回答,“是个体可以只活在当下,但文明必须有‘时间观’——它要定义自己与过去、未来的关系。‘几何之源’对我们来说,既是当下的危机认知对象,也是未来历史的一部分。我们如何对待它,就是在定义‘人类文明’这个集体人格的伦理底线和历史意识。”
她转头看他,目光清澈:“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得更远,遇到了更多文明,回头看今天——我们会希望自己是一个在安全时伸出过手、在危险时谨慎而坚定、在无力时至少选择了铭记的文明。这份自我定义,比任何短期安全或风险都重要。因为最终,一个文明能走多远,不只看它有多强大,还看它认为自己‘应该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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