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砺心初试（2/2）

在晶裔备份离开后的第八十七天，负责“星海之耳”项目的老陈团队，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异常、令人不安的信号。信号源并非来自吞噬者潜伏的柯伊伯带方向，而是来自相反方向，距离约十五光年的一片稀疏星域。信号本身不像是文明的主动广播，更像是某种……巨大能量扰动的“余震”或“泄漏”。

信号特征杂乱，但经过超算解析和频率剥离后，呈现出的核心模式让所有分析人员脊背发凉：其中混杂着至少三种不同的、残缺的文明频率特征，以及一种他们已不陌生、属于吞噬者的、充满“咀嚼感”与“湮灭余韵”的背景波动。

“这是一处……‘猎场’。”老陈在紧急会议上，将分析结果投射出来，声音干涩，“就在不久之前，可能就在最近几周内，吞噬者的一支力量，在那里袭击并……吞噬了至少一个，可能是两个或三个正在迁徙或探索中的小型文明群落。信号是这场‘盛宴’残留下的能量碎屑和信息残渣。”

全息影像展示着模拟还原的恐怖图景：几团微弱但独特的文明光晕，在黑暗中被一股庞大、污浊的阴影迅速包裹、侵蚀、消化，最终只留下一点点即将消散的“残响”。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接、残酷的证据摆在面前，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吞噬者并非只在观察他们，它一直在行动，在银河的暗处持续进行着它的“掠食”。

“它们的技术……或者说能力，似乎又有变化，”老陈调出更细致的频谱分析，“这次‘吞噬’过程的效率很高，残留的‘挣扎’信号很弱。而且，在背景波动中，我们检测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希音’计划中我们使用过的、高维‘潜在关联’调用的痕迹。非常粗糙，充满暴力扭曲感，但原理上有相似之处。”

塔克猛地抬头：“你是说，它们可能……从反向扫描小雨、监测‘希音之路’的过程中，学到了点什么？甚至开始尝试模仿或扭曲应用这种精微的关联技术，来提升狩猎效率？”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老陈脸色难看，“它们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恐怕远超我们最坏的估计。如果它们真的开始掌握如何更高效地锁定、连接并吞噬目标，那对所有文明都是灾难。”

小雨的脸色苍白，她感知到的信息更为“鲜活”：“那信号残渣里……充满痛苦、恐惧和彻底的虚无。被吞噬者……连成为‘遗憾印记’归入归墟的机会都没有，它们的存在被彻底‘消化’了，变成了吞噬者那混乱意识体的一部分‘燃料’或‘碎片’。”

林静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远方文明的惨剧，像警钟在心头震响。之前的策略——隐藏自身、静待成长、寻求理解——在如此积极主动、不断进化的掠食者面前，是否过于被动和理想化了？

“星海之耳还捕捉到另一组信号，”老陈切换画面，显示出另一个方向的星图，那里有一个微弱但持续、规律性很强的脉冲信号，“来自大约六十光年外。信号很古老，重复周期固定，内容似乎是某种数学常数和基础物理规律的编码。像是一个文明的‘灯塔’或‘墓碑’，可能是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留下的遗迹信号，也可能是一个内向型文明对外界的谨慎标识。重要的是，它的方向，正好在吞噬者最新猎场和我们连线的延伸区域附近。如果吞噬者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觅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吞噬者的活动范围，可能正在向银河系更深处蔓延，而那个发出古老信号的未知方向，可能是下一个潜在目标。同时，这也意味着，吞噬者与昆仑之间，并非隔着空旷的太空，其触须可能以某种形式，在更广阔的区域摆动着。

“我们不能坐视，”塔克的声音斩钉截铁，“至少，我们需要知道更多。那个古老信号的方向，是否还有文明存在？吞噬者的移动模式和意图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需要，以及能否，向可能存在的其他文明发出警示？”

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抉择。主动向外发射信号，即使是警示信息，也意味着大幅增加自身暴露的风险。但若保持沉默，坐视其他文明可能被吞噬，又与“中和”、“共生”之道相悖，也会在知情者心中埋下沉重的道德负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静。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巍峨的不周山轮廓。山体虹彩流转，稳定如常，仿佛亘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