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边镇初逢烟火气,夜话惊闻邪祟踪(2/2)
情报颇为零散,但数量不少。有商队失踪,最后出现地点弥漫黑气的;有偏远村落一夜之间鸡犬不留,村民死状诡异,眉心发黑的;有古墓被盗,盗墓者疯癫胡言,提及“黑影”、“祭坛”的;也有某些小家族或散修势力暗中收购特定阴属性材料的记录……范围涵盖了北凉州及邻近数州,时间跨度近半年。
“影月教行事愈发猖獗,但依旧隐蔽,难以抓住其核心成员。”赵德福低声道,“最近的一条确切线报,是十天前,有人在西北五百里外的‘黑风峪’,疑似看到过身穿灰袍、袖绣残月图案的人出没。但等我们的人赶去,已踪迹全无。黑风峪地形复杂,多有山匪和散修盘踞,排查不易。”
雪霓裳放下玉简,清冷的眸子看向赵德福:“凉州城那边情况如何?”
“凉州城近来也不太平。”赵德福神色凝重了几分,“月前,城中接连发生数起修士离奇死亡事件,死者皆是筑基期,表面无伤,但神魂消散,似被抽干。城主府和城中几个家族联手调查,至今没有头绪,只隐约怀疑与某种邪术或魔道功法有关。城中如今风声鹤唳,巡逻也严了许多。”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约莫半月前,有一行自称来自中州‘天机阁’的修士抵达凉州城,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行踪诡秘。天机阁势大,我们的人不敢过于靠近,不知其目的是否与影月教有关。”
天机阁?林缝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冰魄玄宗的藏书阁似乎瞥见过,是中州一个以情报和推演天机着称的神秘宗门,势力深不可测,极少介入地方纷争。他们突然出现在北凉州这等边陲之地,所图定然不小。
雪霓裳显然也知晓天机阁的名头,银白色的眸子微微闪烁,沉吟片刻,道:“知道了。安排一下,我们明日前往凉州城。另外,准备七套合宜的身份文牒和路引,就按之前传讯交代的来历。”
“是,小人早已备好,稍后便送来。”赵德福应下,又道,“几位远来辛苦,不如先用些酒菜?咱们归云楼的‘雪里红焖山猪’、‘清蒸白龙鱼’、‘八珍菌菇汤’可是寒鸦镇一绝,用的都是附近山林里的新鲜货色,灵气虽不及宗门内的灵膳,但胜在风味独特。”
赶了大半天路,又经历了传送阵的不适,众人确实有些饥肠辘辘。当下便决定在院中的石桌石凳上用饭。
赵德福亲自下去张罗。不多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酒菜便送了上来,果然如他所言,多是山野风味,用料实在,烹饪得法,别有一番粗犷的鲜美。特别是那“雪里红焖山猪”,用的是山林里猎到的肥嫩山猪,以陈年黄酒和秘制酱料,配以冬天腌制的雪里红慢火焖烧,肉质酥烂入味,咸香可口,连声称要“保持身材”的慕容白都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方寒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席间,赵德福作陪,说话风趣,又对北凉州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物价行情了如指掌,让初来乍到的众人很快对周遭环境有了大致了解。方寒尤其听得认真,不时追问些细节,比如“凉州城什么东西最紧俏”、“往中州去走哪条商路最安全划算”等等,俨然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行商模样,惹得慕容白频频侧目。
林缝一边用饭,一边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得自冰魄玄宗小寒市的灰扑扑骨片,在进入这归云楼后,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但稍纵即逝,难以捉摸。是错觉?还是这小镇,或者这客栈,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骨片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落四周。竹影婆娑,红鲤悠然,一切看似平静寻常。
夜幕很快降临,寒鸦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喧嚣声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多了些勾栏酒肆传出的弦歌与笑闹。归云楼三楼的天字甲号院却格外安静。
房间早已分配好。雪霓裳独居正房。林缝、慕容白、方寒、李不言四人分住东厢两间。林清璇与冷无痕同住西厢一间,方便照应——这是林清璇主动提出的,冷无痕未置可否。
林缝回到自己房中,关好门窗,点亮桌上的普通油灯。他再次取出那枚骨片,在灯下仔细端详。骨片依旧灰扑扑,毫无光泽,那些扭曲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诡异。他尝试输入真元,毫无反应。神识探查,亦如石沉大海。唯有指尖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以及之前那一闪而逝的温热,提醒着此物或许并不简单。
“古战原……阴魄石……”他想起那本《北境荒原拾遗》中的记载。这骨片来自那里吗?与幽煞可有关系?为何会对这中原边镇有反应?
思索无果,他将骨片收起,又取出那枚得自韩冰云的雪花佩。冰凉的触感传来,佩饰毫无反应。韩冰璃……这个名字,又会在中原何处?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和犬吠,陌生的环境,纷至沓来的信息,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他毫无睡意。识海中,巡天镜的虚影静静悬浮,裂纹依旧,但镜面似乎比在北境时清亮了些许,缓缓吞吐着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滋养着他的神魂。这件伴随他三年、谜团重重的家传古镜,似乎正随着他远离北境,而逐渐从沉寂中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缝意识朦胧,即将入睡之际,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瓷器轻轻刮擦的“吱呀”声,极其轻微地,从屋顶传来。
声音轻微到几乎被夜风掩盖,但林缝瞬间清醒,双目在黑暗中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默默运转真元,耳力提升到极致。
“吱呀……”又是一声,极其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极其小心地在屋顶瓦片上移动。
不是猫,不是鸟。那移动的节奏和带来的轻微压力感……更像是人,或者说,是某种体型不小、懂得收敛气息的东西。
林缝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无名冰灯上。灯焰静静燃烧,散发着柔和的凉意。
几乎同时,隔壁慕容白和方寒的房间,以及对面西厢林清璇与冷无痕的房间,也陷入了死寂。显然,并非只有他一人察觉。
夜探?是这归云楼本身有问题?还是他们这行初来乍到的“肥羊”,被镇上的某些“夜行者”给盯上了?
林缝心中念头急转,身体却如磐石般一动不动,唯有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缓缓向上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