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夜归客栈议奇闻。晨起冰崖现诡踪(1/2)
茶摊老者的低语还在耳畔,林缝已转身没入风雪。镜湖冰面上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兽皮灯笼的光晕在雾霭中渐次模糊,如同沉入水底的星子。他踩着来时的足迹折返,钢齿冰靴在雪壳上凿出新的裂痕——在北境,有经验的行者从不完全重复原路,以免被追踪。
回“雪松居”的路上要穿过三条街巷。此时已近子夜,大部分店铺上了厚重的松木板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吝啬而昏黄。只有几处挂着红灯笼的酒肆还开着,门帘缝隙飘出蒸腾的热气、烈酒与炖肉的香气,混杂着醉汉含糊的唱曲和掷骰子的脆响。这是北境冬夜特有的景象——严寒将大部分生命活动逼入室内,只留下这些缝隙里溢出的、顽强的生机。
林缝在一家挂着“夜不收”破木牌的酒肆前略作停顿。透过掀开的厚棉门帘一角,能看到里面挤满了裹着各色皮袄的汉子,大多面目粗豪,带着风霜刻痕。他们围着炭火熊熊的大铁炉,用陶碗喝着浑浊的烈酒,大声谈论着今天的收获、该死的天气,以及……寒鸦岭的异动。
“听说了吗?老鸦峡那边,前些天晚上有红光冲起来,跟血似的!”
“狗屁红光,那是‘地火精’在炼丹!我三舅姥爷的连襟的兄弟就在那一带猎雪狐,亲眼看见的!”
“扯淡!那是古墓里的宝贝出世了!没见最近城里多了多少生面孔?连中域那边的人都来了!”
“宝贝?怕是要命的玩意儿哦。我听说啊,西街棺材铺的老刘,前天接了个急活,要三口上好的阴沉木棺材,指名要刻镇邪符文。你猜是谁要的?”
“谁?”
“叶家!”
酒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响亮的喧哗和猜测。林缝放下门帘,继续前行。叶家私下定制刻有镇邪符文的阴沉木棺材?这倒是新消息。阴沉木性极阴,通常用来收敛死于非命、恐生尸变者,再刻上镇邪符文,几乎就是为处理“不干净”的东西准备的。叶家最近在招募人手探索寒鸦岭,难道已经遭遇了什么,并且出现了伤亡?
心思转动间,他已回到“雪松居”。客栈门已闩上,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这是李不言他们留的门。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混合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值夜的小二裹着皮袄打盹。林缝悄步上楼,在自己房门前停顿,指尖在门板上某处轻轻一触——那里留着一根肉眼难见的纤细冰丝,是他出门前布下的简易警戒,此刻完好无损。
推门入内。房间里并非漆黑一片,墙角炭盆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映出桌前几道静坐的身影。
“回来了?”李不言的声音响起,沉稳如旧。
“嗯。”林缝反手关门,卸下沾满雪沫的斗篷。慕容白已起身,用铁钳拨亮炭火,添了几块新炭。火光跳跃起来,照亮围坐的几人:李不言神色凝重,慕容白面带思索,清璇在静静擦拭她那柄名为“月魄”的长剑,无痕依旧抱刀坐在阴影最深处,只有刀鞘上冰纹的微光显示着她的存在。钱教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眼皮微动,显然没睡。云宸则趴在另一张小桌上,面前摊着本北境风物志,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流着点口水。
“怎么样?”清璇收剑入鞘,抬眸看来,眼中有关切。
林缝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将雪市茶摊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四指人、黑冰崖、以及叶家定制棺材的消息简明道出。他没有提“照影”茶看到的幻象,那太过私密,也尚不明晰。
“黑冰崖……”李不言沉吟,“我知道那里。三十年前我随军驻扎北境时,曾奉命清剿一伙盘踞在绝壁冰窟的马贼,其巢穴就在黑冰崖附近。那里地势极险,冰窟错综复杂如迷宫,且常年刮着诡异的‘碎魂阴风’,修为不足者靠近,时间一长便会神魂受损,变得痴傻。据说黑冰崖的黑市,就藏在最大的那座冰窟深处,入口时有变化,需持特定的‘冰符’才能找到正确路径并在阴风中保全神智。”
“冰符如何得来?”慕容白问。
“黑市自有渠道。”接话的却是方寒。这厮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居然还拿着个烤得焦黄的馍,边啃边说,“通常有三种方法:一是黑市主动发放,给那些他们认可的‘大主顾’或特殊人才;二是完成黑市发布的某些‘任务’,以符为酬;三嘛……就是从已有冰符的人手里‘借’或‘买’。”
“‘借’?”林清璇挑眉。
“嘿嘿,江湖事,怎么能叫抢呢?”方寒嬉皮笑脸,“不过黑冰崖的冰符比较特殊,据说与持符者神魂有微弱联系,强夺未必有用。而且黑市那帮家伙,鼻子比雪地里的冰鬣狗还灵,惹了他们,在北境可就难混咯。”
“七日后子时开市……”林缝沉思,“时间有些紧,但必须去。小婉他们的失踪,与那四指人脱不了干系,而四指人带出的东西进了黑冰崖。那里很可能有关键线索。”
“还有个问题,”慕容白用铁钳轻轻敲了敲炭盆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叶家。他们显然也在谋划什么,而且可能已经在寒鸦岭遭遇了不测。我们与叶家已有龃龉,若在黑冰崖或寒鸦岭再遇,恐生冲突。叶家在北境根基深厚,不得不防。”
“兵来将挡。”李不言淡淡道,军中历练出的杀伐之气隐隐透出,“当务之急是取得冰符。方兄,你可知近期黑冰崖可有什么‘任务’发布?或者,哪些人身上可能有冰符?”
方寒三两口吃完馍,搓了搓手上的渣子,眼珠一转:“任务嘛,倒是听说了一个。不过……”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有点棘手。”
“说。”
“黑冰崖前阵子放出风声,要收购‘完整的、活性未失的百年雪魈心头精血’三滴。报酬就是三枚临时冰符,有效期正好到下次开市。”方寒咂咂嘴,“雪魈这玩意儿,力大无穷,铜皮铁骨,还能操控风雪,成年的堪比筑基后期修士,而且都是成群活动。取心头精血还得保证活性未失,这难度……嘿嘿。”
房间里安静下来。百年雪魈本就难缠,还要取心头精血并保持活性,这几乎是要在雪魈还活着的时候精准取出,难度可想而知。
“雪魈通常活动在哪些区域?”林缝问。
“往北,进凛风原,到‘哭风岭’一带,常有出没。不过那地方,除了雪魈,还有别的要命玩意。”方寒缩了缩脖子。
“没有其他任务或获取冰符的途径了?”清璇问。
“有倒是有……”方寒眼神飘忽,“我听说,霜叶城里就有几个人身上可能有冰符。比如‘金针沈’家的老太太,据说年轻时是黑冰崖的常客;还有西城‘赌翻天’赌坊的幕后老板;哦,对了,叶家……叶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少爷叶良玉,据说也有。不过这些人,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从他们手里弄冰符,不比猎雪魈简单多少。”
相比之下,猎杀雪魈虽然危险,但目标明确,靠实力和谋划还有机会。从那些地头蛇手里夺符,牵扯的麻烦更多。
“那就雪魈。”林缝做了决定,“方兄,你对哭风岭和雪魈了解多少?我们需要最详细的信息。”
方寒精神一振,拉过把椅子坐下,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起来。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猎雪魈的传说,到雪魈的生活习性、弱点、常用的几种猎杀陷阱和阵法,再到哭风岭的地形、气候危险、其他需要注意的妖兽……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有些信息显然经过夸大,但大部分听起来确有依据。李不言和慕容白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清璇默默记忆,无痕虽然依旧不语,但林缝能感觉到,她在听。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透出朦胧的灰白。快天亮了。
“既已决定,事不宜迟。”林缝起身,“今日准备,明日出发前往哭风岭。方兄,还要劳烦你帮忙准备些猎杀雪魈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清单稍后给你。灵石由我出。”
“好说好说!”方寒拍胸脯,眼睛却瞟向林缝放灵石的储物袋。
“李兄,慕容兄,你们今日在城内采购常规的补给、丹药、符箓。清璇,无痕,我们稍后去城东的‘万兽阁’和‘奇物斋’,看看有没有关于雪魈和哭风岭的最新消息或专用器物。钱教头,云宸,你们留守客栈,继续留意城中各方动静,尤其是叶家和那个绿裙少女的。”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林缝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炭火气。东方天际,晨曦艰难地穿透铅云,在覆雪的建筑屋顶镀上极淡的金边。霜叶城正在苏醒,炊烟从无数烟囱升起,与尚未散尽的夜寒交融。
晨间,霜叶城主街“长冰街”逐渐热闹起来。铺面的门板被卸下,伙计们呵着白气清扫门前积雪。卖早点的摊子冒出滚滚热气,油饼、肉汤、奶豆腐的香味在寒风中顽强弥漫。赶早市的、出城的、运货的马车和人流交织,呼喝声、车轮碾过冰面的嘎吱声、驼铃声响成一片。
林缝、林清璇、冷无痕三人走在街上。林清璇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外罩银狐裘披风,依旧清丽脱俗,引来不少侧目。冷无痕还是那身墨色斗篷,气息沉寂,路人往往不自觉地从她身边绕开。林缝则穿着普通的灰色棉袍,看似不起眼,但步履沉稳,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暗中打量他们的视线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万兽阁”是霜叶城最大的妖兽材料店铺兼情报交换点,位于长冰街中段,是一座三层石楼。门口挂着巨大的雪狼头骨招牌,狼眼镶嵌着红色宝石,在晨光下泛着血光。
踏入店内,一股混杂着皮毛腥气、药草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宽敞,靠墙立着一个个高大的木架,上面摆满各种处理过的妖兽材料:完整的雪貂皮、风干的雷鹰翅骨、浸泡在药液中的毒囊、闪烁着各色幽光的兽瞳……更多的材料则分门别类存放在后面的仓库。几个穿着皮围裙的伙计正在忙碌,为顾客取货、称重、议价。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仅剩的那只眼睛锐利如鹰。看到林缝三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隐隐的气息,独眼掌柜停下了动作。
“三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掌柜的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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