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探茶楼闻秘辛,寒岭往事现端倪(1/2)
雪狼甸的夜,并不沉寂。寒风呼啸着穿过歪斜的街道,卷起地面冻结的尘土与雪沫,扑打着两侧门窗紧闭、却缝隙中透出昏黄灯光的木屋石楼。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气、劣酒挥发的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底层修士聚集地的浑浊气息,混合在冰冷的空气中,构成了这座边陲集镇独特的、带着粗粝生命力的夜晚氛围。
“老獠牙”客栈最里间的客房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浑浊喧嚣截然不同,凝重而紧绷。炉火哔剥,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林缝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悠长,刚刚突破至凝脉中期的气息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已初步稳固。他额角残留着细密的汗珠,并非因为虚弱,而是强行回忆、梳理那些突破时涌入的破碎画面所带来的心神消耗。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边缘有孔、形似眼睛的奇异骨片——这是慕容白在他苏醒后交给他的。骨片触手冰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粗糙质感,此刻并无异样。
“寒鸦岭,‘幽冥窥天仪’,白骨祭坛……”李不言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锁。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形笔直,即便穿着普通的旧皮袄,也掩不住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沉凝气度。“林道友所见,与我们所知的幽冥教手段及北境地理,都能对得上。寒鸦岭地处偏僻,阴气汇聚,正是他们设立重要据点的理想之地。那面血镜能窥视雪狼甸,其本体所在,距离此地绝不会超过三百里,寒鸦岭正在此范围之内。”
慕容白站在窗边,小心地掀开厚兽皮帘子的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昏暗的街道,低声道:“李前辈推断应当不差。只是……那‘幽冥窥天仪’既能窥视,我们在此商议,甚至李前辈您之前的行动,会不会已经……”
“无妨。”李不言摇头,“此等邪器,虽能模糊感应气血旺盛者方位,甚至窥探因果联系较深之人的些许状态,但绝无法做到纤毫毕现,更不可能监听言语。否则幽冥教早已掌控北境。它更像是一个大范围的、模糊的‘标记’与‘预警’装置。我们被标记的可能性很大,但只要不主动靠近其核心祭坛,或者不做出过于明显的、针对性的举动,短时间内应无大碍。当务之急,是确定清璇她们的具体位置和状况,并找到应对那邪镜窥视、安全接近寒鸦岭的方法。”
钱教头靠墙坐着,独臂搭在膝盖上,瓮声道:“寒鸦岭那鬼地方,老子早年跟着商队走过一次外围。山高林密,终年积雪,罡风如刀。里头地形复杂,天然溶洞和冰缝多如牛毛,更有许多邪门的传说。据说有些洞窟深处,连筑基修士进去都没能出来。林兄弟的族人若真困在里面,麻烦大了。”
云宸蹲在炉边,小心地添了块炭,忧心忡忡地看向林缝:“林大哥,你……你真的看清清璇姐姐她们的样子了吗?她们……伤得重不重?”
林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焦虑,沉声道:“画面很碎,但小婉肩上、山子肋下确实有伤,清璇她……似乎在全力压制什么东西,脸色不好。但她们都还在战斗,傲哥也在。而且……”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冷无痕最后那惊鸿一瞥般的出手,这涉及冷无痕过于特殊的身份和秘密,“而且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但我有种感觉,他们被困住了,那洞窟深处……有很危险的东西在吸引或者说……束缚着他们。”
这种感觉并非完全来自画面,更多是源于血脉中隐隐的悸动,以及巡天镜在传递这些画面时,附带的一丝极其晦涩的警示意味。
“吸引?束缚?”李不言眼神一凝,“难道寒鸦岭深处,有幽冥教布置的、专门针对修士的陷阱?或者……那里有他们必须得到,或必须守护的东西,而清璇她们意外触及了?”
“都有可能。”林缝点头,“清璇性子清冷但坚毅,若非不得已,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明显有凶险的地方。她们去寒鸦岭,一定有明确的理由。”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营救是必须的,但如何营救?在可能被“幽冥窥天仪”标记监视的情况下,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凶名在外的寒鸦岭,找到被困的族人,并安全撤离?这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笃笃笃……”
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寂静,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两急三缓。
屋内众人瞬间警觉。云宸看向李不言,李不言微微颔首。云宸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客官,炭火可还够?掌柜的让添点。”门外是客栈伙计含糊的声音,但这次,声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李不言目光一闪,对云宸做了个手势。云宸会意,打开一条门缝。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个缺了门牙、一脸木然的老掌柜本人,他手里没拿炭,反而递进来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粗糙的草纸。
“方才忘了,有客人托老汉转交的。”老掌柜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便佝偻着背,慢悠悠下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云宸关上门,将草纸交给李不言。李不言展开,只见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几道简单的线条,像是一个歪斜的茶杯,旁边点了个点,下方写着一个时辰——子时三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是哑巴刘的标记。”钱教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肯定道,“茶杯代表听雪轩,点代表他在。子时三刻……是约见的时间。看来李前辈您不用去找他了,他主动找上门了。这老狐狸,鼻子真灵。”
李不言手指一搓,草纸无声化为飞灰。“也好。他既主动相约,必有所持。或许,我们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也或许……他那里正好有我们需要的消息。”他看向林缝,“林道友,你伤势未愈,境界也需稳固,留守客栈。慕容兄,钱兄,云宸,你们也留下,小心戒备。我去会会这位‘哑巴刘’。”
“李前辈,小心有诈。”慕容白提醒。
“放心,在雪狼甸,像哑巴刘这样的‘中间人’,信誉比命重要。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他们通常比谁都守规矩。”李不言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装束,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凝脉后期水准,“我子时前回来。”
寒鸦岭的夜,比雪狼甸凶险百倍。罡风在这里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千万把剔骨尖刀,在冰岩和冻土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月光被厚重的铅云吞噬,只有积雪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群峰狰狞的轮廓和那条在绝壁间摇曳的寒铁锁链——“寒鸦渡”。
锁链之上,战斗已接近尾声,却又仿佛刚刚开始。
林清璇一袭月白衣裙,此刻已沾染了不少污迹和血点,但她身姿依旧挺拔如雪中青松,静静立于靠近来岸的锁链上。她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在冰冷空气中凝出细霜,双手在身前结印,一枚冰心玉佩悬浮于掌心之上,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冰蓝光华,死死压制着中心那一点不断扭曲膨胀的暗红污渍。她脸色比雪更白,眉心那点冰蓝的三瓣梅花印记明灭不定,每一次光芒流转,都让她周身气息为之一寒,却也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与玉佩中那股阴邪侵蚀之力的对抗,消耗巨大。
前方,林傲剑势如狂风暴雨,将最后几具扑上来的青黑尸傀斩落深渊。他喘着粗气,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颤,剑身上沾染的污血在极致低温下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林小婉扶着受伤不轻、脸色发青的林山,退到林清璇身侧,短剑“秋水”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锁链对面那幽深不知几许的洞窟。那里,正是邪异嗡鸣传来的源头,也是尸傀不断涌出的地方。
“清璇,怎么样?”林傲回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担忧。他看到林清璇嘴角未干的血迹,心猛地一沉。
“暂时无碍。”林清璇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寒潭,扫过对面洞窟,“但玉佩中的邪力源头,恐怕就在那洞内。方才那声嗡鸣,引动了邪力反噬。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或者……进去解决源头。”
“离开?”林小婉咬牙,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雾气翻腾的冰涧,又看了看脸色发青、气息微弱的林山,“山子中了尸毒,需要尽快解毒。这锁链摇摇欲坠,带着他很难快速返回。而且……我们来此的目的……”
他们此行寒鸦岭,并非偶然。与林缝分别后,一行人就返回据点等待。不久前,林家在北境的一处暗桩传回零碎消息,提及寒鸦岭近期有异象,阴气大盛,时有修士失踪,且有人曾在岭中见过形似林家古籍中记载的、与“冥渊”有关的古老标记。林家近年一直在暗中调查与“冥渊”相关的蛛丝马迹,此事引起了家族高层的注意。林清璇、林傲此番带队前来,明面上是历练,实则是受命探查。林小婉和林山是主动跟随。却不料,刚深入寒鸦岭不久,便遭遇了这些诡异的尸傀,更在探索一处冰缝时,触动了阴毒禁制,导致护身玉佩“冰心”被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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