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新台旧伤(1/2)
古昭野的决定,迅速转化为高效的行动力。不到一周时间,关于由我全面负责“星海计划”(即那个海外并购项目的人力资源整合部分)的内部任命和项目启动简报,便已下发到集团相关核心部门。
消息传开,自然引起了不少震动。毕竟,“星海计划”是集团未来几年全球化战略的重中之重,涉及金额巨大,牵扯利益方众多,其人力资源整合的复杂程度和敏感性不言而喻。之前呼声最高的几位资深HR高管都铆足了劲想拿下这块硬骨头,没想到最后落在了我这个刚刚经历风波、重回公司不久的“新人”头上。
质疑、揣测、甚至隐晦的不服气,都在暗流涌动。但古昭野的态度异常坚决,他以董事会主席兼CEO的身份,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明确表示这个决定是基于对我专业能力、过往业绩(尤其是之前在逆境中表现出的韧性和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以及未来潜力的综合评估。他甚至还搬出了我之前提交的那份详尽的人力资源改革方案作为佐证,认为我有能力处理跨文化、跨地域的团队融合难题。
私下里,他对我说:“这个项目,难度是真,机会也是真。做成了,你在集团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烟消云散。做不成……”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后果。
“我会做成的。”我看着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静的陈述。这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应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沈清。既然她要观察,那就让她看到一个全力以赴、在压力下成长的风月桐。
项目启动会在即,我需要尽快组建核心团队,熟悉目标公司(一家位于北欧的知名精密仪器制造商,名为“诺德森”)的全部资料,制定初步的整合策略,并准备第一次赴欧的出差。工作量骤然加大,我几乎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进去。
亚澜湾别墅的书房,再次成了我的临时作战室。资料堆满了书桌和地板,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十几个窗口,全是关于诺德森的公司架构、企业文化、员工构成、薪酬福利体系、工会条款、当地劳动法规……我的眼睛熬得通红,咖啡一杯接一杯。
古昭野也异常忙碌,除了集团日常事务,他还要分出精力关注“星海计划”的总体进展,以及暗中布控应对沈清的“观察”。我们常常在深夜,各自占据书房的一角,埋头工作,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页声打破寂静。有时累了,抬起头,视线相撞,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又能汲取到一些力量。
这天深夜,我正对着诺德森冗长的员工手册和复杂的集体谈判协议头疼,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北欧风雪大,注意保暖。另,诺德森技术研发部总监Lars,与当地工会领袖私交甚笃,需谨慎处理其团队去留问题。沈。”
信息简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果然在看着!不仅看着,而且对“星海计划”的了解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连诺德森内部具体的人事关系和潜在雷区都一清二楚!
我立刻将信息拿给古昭野看。他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
“查这个号码。”他沉声道。
初杰那边很快回复:依然是虚拟号码,通过多重跳转,最终IP指向瑞士某隐私保护服务器,无法追踪。
“Lars,诺德森技术研发部总监……”古昭野调出诺德森高管的详细资料,“没错,他是诺德森创始人之一的老臣子,技术权威,在员工中威望很高。与工会领袖关系密切这一点,我们的前期调研里也有提及,但没提到‘私交甚笃’。如果这一点属实,那么在裁员或重组技术团队时,他确实是个关键人物,处理不好可能引发大规模劳资纠纷,甚至影响核心技术的平稳过渡。”
沈清的这条信息,看似是提醒,是“示好”,但细思极恐。她对诺德森内部的了解程度,远超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她是在展示她的“价值”和“能力”,还是在暗示,她对我们的项目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施加影响?
“回复她吗?”我问。
古昭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就是不希望我们直接联系。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Lars这条线,要重点跟进,核实信息的真伪,并制定针对性的预案。”
他顿了顿,看着我:“这也证实了我们的判断,她对‘星海计划’,或者说对你在这个项目中的表现,兴趣浓厚。接下来你的每一步,都可能在她的注视之下。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不安,“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她越关注,暴露的可能就越大。”
古昭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手去做。后面有我。”
我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有了沈清这条“提示”,我们对诺德森的调研立刻调整了方向,重点核查技术研发部特别是Lars及其团队的情况,以及与工会的关系。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快证实了沈清所言非虚,甚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微妙。Lars本人对并购持保留态度,担心技术独立性和团队稳定性受损,而工会方面也明确表达了维护员工权益的强硬立场。这确实是个潜在的“火药桶”。
我们连夜调整了初步的整合方案,将技术团队的稳定过渡作为重中之重,设计了多套沟通和补偿预案,甚至考虑在必要时,给予Lars及其核心团队更大的自主权和激励。
就在我全身心投入项目筹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亚澜湾别墅近日的平静。
是崔明远。
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向来意气风发的崔氏集团掌舵人,短短数月仿佛老了十岁,鬓角白发丛生,眼袋深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灼。他没有预约,甚至没有通过秘书,直接找到了别墅,被安保人员拦在了门外。
古昭野接到通报时,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我说:“你要见他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崔雪是罪有应得,但崔明远作为父亲,此刻的处境和心情,难免让人有一丝唏嘘。见或不见,决定权在我。
我想了想,道:“见吧。有些话,或许应该说清楚。”
会面安排在别墅一楼的偏厅。崔明远被引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祈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但最终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颓败所取代。
“风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冒昧来访,打扰了。”
“崔先生请坐。”我示意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他没有坐,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有些颤抖地递到我面前:“这是……小雪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的清单,以及我个人愿意拿出的一部分补偿。我知道,这些不足以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对你母亲,还有……那个孩子的亵渎。但……这是我作为父亲,仅能做的了。”
我没有接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崔明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眼高于顶的崔董事长,只是一个为了不成器的女儿四处奔走、心力交瘁的老人。
“崔先生,”我缓缓开口,“法律的事情,自有法律的判决。该承担的刑事责任,崔雪逃不掉。至于民事赔偿和道歉,我的律师会与您的律师对接。您今天来这里,如果只是为了送这份清单,那么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崔明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尽。他慢慢收回文件,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风小姐,我知道小雪犯的错不可原谅。是我教女无方,是我崔明远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我……我愿意代她受过!只要你能高抬贵手,在法庭上……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表示谅解,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的声音哽咽了,“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样毁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样子,我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子女作恶多端,父母也总想竭尽全力去保护、去挽回。但有些过错,不是一句“年轻”或“不懂事”就能掩盖的。
“崔先生,”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令嫒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她践踏的是法律,是公序良俗,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她利用家族权势,买凶伤人,诽谤诬陷,甚至企图用最下作的手段毁掉另一个女性的人生。这些,不是一句‘年轻不懂事’或者‘父亲代为受过’就能抵消的。”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我能理解您作为父亲的心情。但原谅与否,是法律和受害者权利。我能做的,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扩大打击面,不牵连无辜。至于崔雪,她需要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应有的后果。这不仅是对我的交代,也是对她自己的救赎。”
崔明远呆呆地听着,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也是最终的决定。任何哀求,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法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这……这是我亡妻留下的,她生前最珍爱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一点念想……风小姐,我代小雪,向你赔罪……”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有直起来。
我看着那对碧绿通透的镯子,又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佝偻下去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我没有接那个锦盒。
“崔先生,请回吧。”我站起身,“该走的法律程序,我的律师会跟进。至于这对镯子,是您对夫人的念想,应该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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