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金山为正(2/2)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将那束洁白的铃兰花递到我面前,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正是我之前在他工具间瞥见的那一个!
他打开盒子。
一枚设计简洁而独特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主钻不算特别硕大,但切割极其精美,在夕阳和雪山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戒托是流畅的波浪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如同海浪托起星辰。
“月桐,”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也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一路,我们一起走过戈壁的风沙,看过雪山的星空,听过古寺的钟声,也经历了生命的无常与失去。但无论顺境逆境,无论悲伤喜悦,你都在我身边。”
“我曾以为,我的人生足够坚硬,足够独立,不需要任何人来完整。直到遇见你,风月桐。”
“是你,让我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你,在我最坚硬的外壳上,凿开了一道缝隙,让光透进来;是你,在我失去宁宁、痛不欲生的时候,用你的坚韧和温柔,一点点将我拉出深渊;也是你,让我重新相信爱,渴望家,期待未来。”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深情,仿佛要将我灵魂深处都看透。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遗憾,有过伤痛,但那些都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彼此。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有风雨,有坎坷,但我已经无比确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滚烫而真挚:
“我古昭野,想和你,风月桐,共度余生。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想和你分享生活中所有的琐碎与美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看着彼此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却依然觉得对方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更加低沉,却也更坚定:
“月桐,我爱你。比我所能表达的,还要多得多。”
他举起那枚璀璨的戒指,仰头望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期盼和不容错辨的爱: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爱你,呵护你,让你永远做我最幸福的新娘吗?”
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我的视线。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我洁白的婚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拼命地点头。
愿意!我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看到我点头,古昭野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身后“日照金山”的辉光还要耀眼。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颤抖着,却又无比郑重地,套在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冰凉的戒圈触及皮肤,随即被他掌心和我自己的体温焐热。那璀璨的光芒,仿佛直接照进了我的心底,将所有的阴霾和不确定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放声大哭,是喜悦的,是感动的,是释然的,是所有情绪积攒到顶点后的彻底宣泄。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妈妈和王姨已经激动得抹起了眼泪。初杰他们大声叫好。林薇和小雅也眼圈红红地笑着鼓掌。连围观的游客们也都送上了祝福的掌声。
在这样盛大的、浪漫的、被雪山夕阳和众人祝福环绕的求婚现场,我成了最幸福的主角。
而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另一个身影,也缓缓走到了平台中央,那个穿着灰蓝色露背缎面长裙、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的女人面前。
是褚怀宁。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因为目睹求婚而眼中含泪、神色动容的雷玥。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被古昭野松开、还沉浸在巨大幸福和感动中的我)注视下,褚怀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事——
他也缓缓地,单膝跪地。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至少此刻没有拿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他就那样跪在雷玥面前,仰头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坚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雷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穿透了还未完全平息的喧闹,“我知道,我混蛋。我自以为是,我用错了方式,我伤了你的心,也伤了我自己。”
雷玥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那天在贡巴,是意外,但我不后悔。”褚怀宁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后来我说‘负责’,是我蠢,是我把你看轻了,也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太简单。我不是在谈生意,更不是在安排你。我只是……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那晚之后的一切,面对我自己心里……早就有了的、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锁住她慌乱的眼眸: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你躲着我,到你一个人跑去喝酒,再到昨天……雷玥,我不能再骗自己,也不能再让你逃了。”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僵硬,但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重重砸在雷玥的心上,也砸在周围所有人的心上。
“不是愧疚,不是责任,不是任何别的。就是爱你。爱你的骄傲,爱你的坚强,也爱你的脆弱和固执。爱到看见别人碰你一下,就想杀人;爱到看见你哭,我自己也跟着疼;爱到即使你骂我混蛋,我也认了,只要你肯看我,肯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坚定:
“所以,雷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用正确的方式爱你的机会。嫁给我,好不好?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我的混蛋,来证明我爱你,只因为你是你。”
雷玥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落。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这个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怕得想逃离、却又在醉酒无助时下意识依赖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恳求,所有的盔甲,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骄傲和恐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但那微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动作,却落入了紧紧盯着她的褚怀宁眼中,也落入了我们这些屏息旁观的人眼中。
褚怀宁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直接伸手,将哭泣的、颤抖的她,用力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雷玥没有抗拒,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释放。
平台上,再次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祝福,也带着对这场峰回路转、终得圆满的感慨。
我靠在古昭野怀里,看着相拥的那一对,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填满。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人群,看到了站在稍远一些的霍泽宇。
他脸上带着笑容,是真心为眼前这两对终成眷属的人感到高兴的笑容。他鼓着掌,眼神清澈。但在那笑容和清澈之下,我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深刻的艳羡,和一丝无法完全掩藏的落寞。那落寞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明白了自己终究是旁观者、是配角的怅然,和对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感情的深深向往。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笑容变得更加明朗,甚至对着我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
这个阳光的大男孩,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消化着青春里这场盛大而无果的暗恋,学着祝福,学着放下。
夕阳的最后余晖将整个雪山平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远处“日照金山”的盛景渐渐淡去,但留在我们心中的感动与幸福,却如同那枚戴在我手上的戒指,和那两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一样,璀璨恒久,足以照亮未来漫长岁月里的每一段旅程。
在这滇南雪山的见证下,爱情,以它最意想不到也最美好的方式,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