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阁楼上的目光（2/2）
在远处，隐约能够听到海浪的声音。
那海浪声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演奏者，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传来，这节奏规律得甚至有些过分。
大雄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一个飞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橙色大床上，陷进蓬松的被褥里，脸上满是惬意。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雕花，长长地舒了口气：
“嗨！什么地下室嘛。谁会放着这么舒服的床不睡，跑去看什么黑漆漆的地下室啊。”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声音渐渐染上困意：
“还是先来睡个午觉吧～”
“难得来这么棒的地方，睡觉多可惜啊。”
哆啦A梦走到了房间尽头的落地玻璃门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不久后，那极为刺眼却又饱含着融融暖意的阳光，如潮水一般毫无阻碍地涌进了原本略显昏暗的房间。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浪一层层拍打着白色的沙滩，和他们刚来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海是一样的蓝，沙滩是一样的白，连海浪拍岸的节奏，都和他们刚来时听到的分毫不差。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从微开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温柔又清爽。
那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无比真实，真实得让人忘记这座饭店本身有多诡异。
哆啦A梦指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回头对着床上的大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们去游泳吧！这么好的天气，不去海边太浪费了！”
……
十几分钟后，两人已经冲到了白金饭店前的白色沙滩上。
此刻阳光恰到好处，暖洋洋地落在身上，不热也不凉。
海风带着海浪的味道，轻抚过脸庞，惬意得令人想叹息。
大雄兴奋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全部脱掉，不一会儿脱得赤条条的。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和哆啦A梦大声欢呼着，一边撒开脚丫子朝着那波光粼粼的海水奋力冲去。
冰凉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一点点往上蔓延，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我要游咯——！”
他大喊一声，铆足了劲往前一扑——
结果，他的嘴巴猝不及防地张开，猛地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
“咳、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起来，手脚并用，却越扑腾越往下沉，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海水没过他的胸口，他站在齐胸深的水里，狼狈地咳着，眼角都呛出了泪花。
“啊，我忘了，我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哭丧着脸看向不远处，正像鱼儿一样在水里自在游弋的哆啦A梦：
“哆啦A梦！”
他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朝着蓝胖子拼命挥手，“有没有轻轻松松就可以学会游泳的道具啊！快借我用一下！”
“没有那种东西——！”
哆啦A梦特意从水中冒出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笑着回喊了一声，接着猛地一扎头，再次潜入水中，游向了更远的地方。
“拜托啦！哆啦A梦！就借我用一下嘛！”
大雄依旧不死心，双手合十对着他拼命拜托，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的。
可哆啦A梦只是摆了摆圆手，头也不回：
“自己慢慢练习吧！哪有什么都靠道具的！”
“哼！小气鬼！”
大雄知道哆啦A梦这次是铁了心不借他道具，不屑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身走回了沙滩上。
他蹲在柔软的白沙里，闷闷不乐地捏起了沙堡。
沙子细腻洁白，握在手里温温的，他一把一把地堆着，试图堆出一个像样的城堡，可堆到一半总塌掉，于是他开始戳戳点点，把沙子戳出一个个小洞。
哆啦A梦在水里游了一圈，回头看到大雄一个人蹲在沙滩上，自娱自乐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朝他喊：
“怎么不来游泳了？不是说要一起玩吗？”
“哼！明知故问……”
大雄头也不回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子里爬行。
他疑惑地转过身，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他身后的沙滩上，正爬着一只玩具海龟。
它的个头不大，背上的龟壳画着圆形和菱形交错的格子图案，那些格子涂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着画上去的。它脑袋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礼帽，帽檐微微倾斜，遮住了半边眼睛。
龟壳侧面能看到一个上了弦的发条，正随着爬行的动作，一点点缓缓回转。
它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海边爬去。动作笨拙，却有种奇异的节奏感，像是被设定好的机械，每一步的跨度都完全相同。
大雄瞬间把不会游泳的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高兴地欢呼一声，趁着海龟还没爬进海里，一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海龟的背上。
龟壳凉凉的，是金属特有的那种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反而有种微妙的弹性。
“快让我骑一骑！带我去海里逛逛！”
海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或者说，它的程序里本就有这一项设定。
它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稳稳地驮着他，继续朝着海水里爬去。
海水漫过龟壳边缘，漫过大雄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可海龟依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一点都没有摇晃。
哆啦A梦从水里探出头，看到大雄稳稳地骑在铁皮海龟背上，被海龟驮着慢悠悠地朝着海里游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快看啊，大雄！铁皮海龟在游泳呢！”
铁皮海龟稳稳地驮着大雄，一路游到了哆啦A梦身边。
它的四肢在水里有节奏地划动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的指针。
“是我啦！哆啦A梦！”
大雄坐在龟背上，得意地晃着腿，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栋暖黄色的饭店，又看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讲过的故事：
“我奶奶跟我讲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浦岛太郎的人，就是骑着乌龟去了海底龙宫！”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身下的铁皮海龟，语气里满是骄傲：
“现在我也是浦岛太郎啦！”
“哈哈哈哈！那你可别拿了龙宫的玉匣，随便打开哦！”
哆啦A梦笑着接话，跟着海龟一起，在浅海里慢悠悠地游着。
“才不会呢！”
大雄也笑了，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脸上。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
两个人欢快的笑声如同灵动的音符，伴随着那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海风，悠悠地飘了出去，越飘越远。
他们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在海边嬉笑玩闹的时候，白金饭店最高处的阁楼里，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条极细的缝隙，细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窗帘后有光透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少年，正站在窗边。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大半张脸隐在窗帘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的姿势很安静，安静得近乎凝固，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沙滩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那个坐在铁皮海龟上的男孩，看着他仰起脸大笑的样子，看着他在阳光下发亮的头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站在身后的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却又有种说不清的空灵。像是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的回音，没有着落。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符合你的预期吗？”
白金经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那种思索，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却依然没有得出确切结论。
“我总觉得，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他又顿了顿，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落在窗外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
“再多观察他们一些时候吧。”
他说。
“不要轻举妄动。”
窗外的海浪依旧一遍遍拍打着沙滩，阳光正好，海风温柔。
那两个宛如精灵般的小小的身影，依旧在那片广阔无垠的海边欢快地嬉闹着。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世界里，对阁楼上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目光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