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为所欲为（下）（2/2）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大雄手里的遥控器上，又扫过趴在地上的小夫，最后定格在那辆粉色的赛车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不可以让我玩一玩啊？”胖虎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期待。
“不行！”小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捂着额头挡在赛车前，“这是我的车！我已经借给大雄玩了！你不能抢！”
“可以啊。”
大雄的声音响起，格外干脆。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遥控器递了出去，动作快得让小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我先要回去了！”
他把手往背后一背，迈开步子，悠哉悠哉地朝空地出口走去，仿佛刚才递出去的不是遥控器，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身后传来小夫绝望的喊声，撕心裂肺：“太过分了！”
“只要去撞小夫的脸就可以了，对不对？”
胖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恍然大悟的兴奋劲儿，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大雄走到空地边缘，身后传来赛车启动的嗡鸣声，以及小夫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他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突然想起了什么。
诶，等一下……
他歪着头，手指抵着下巴，在脑海里飞速翻找着记忆。
我记得，胖虎好像也有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兑现吧？
褪色的记忆碎片，如同老照片般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拼接。
几天前，白山神社。
午后的阳光被神社的朱红色石阶切成明暗两半，一半炙热，一半清凉。
胖虎坐在台阶顶端的阴影里，背靠着斑驳的木柱，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的身边，还堆着几盒没送完的货物。
大雄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爬上长长的石阶，车筐里空空如也。
他满头大汗，蓝色的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圈，贴在脖子上。
他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胖虎，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
“我……我送完了，所有的货都送完了。”
胖虎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漫画，头也不抬：
“是吗？辛苦你了。”
大雄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漫画——
那是他上周刚买的新书，被胖虎“借”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自己刚才答应过我的，”他攥紧拳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只要我帮你把这些货送完，就把漫画还给我。现在我送完了，你该还我了。”
胖虎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那双小眼睛扫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不屑。
“你才送了一次而已。”
大雄愣住了：“哈？”
胖虎把漫画合上，往膝盖上一拍，脸上露出那种让人火大的、舒舒服服的笑容。
“我是说，以后每天你都帮我去送货的话——”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吊人胃口，“那我再找个时间还给你！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神社山脚下的林间回荡，格外刺耳。
大雄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反驳，想抗议，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胖虎，争辩不仅毫无用处，反而只会招来一顿揍。
他只是站在台阶底下，看着胖虎重新翻开那本漫画——
那本他心爱的书，此刻正被一双脏兮兮的手捏着页角，随意地折出一道道痕迹。
他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只得默默推着自行车，转身走下了石阶。
……
回忆结束。
大雄站在空地上，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枪身，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出他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好吧。”他低声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了。”
他举起枪，枪口稳稳对准空地中央，那个正操纵着遥控车，追得小夫满场跑的胖虎。
“胖虎！”他的声音响亮无比，穿透了喧闹的风声，“马上各就各位！”
胖虎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草地上。
小夫趁机从他身边跑开，捂着红肿的额头，愣愣地看着突然蹲下、摆出起跑姿势的胖虎，眼里充满了震惊。
“你答应过要把漫画还给我的！”大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立刻、马上，把我的漫画还给我！”
“预备——跑！”
扳机重重扣下。
胖虎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猛地从草地上弹起来，迈开两条粗壮的大腿，不顾一切地朝家的方向狂奔。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嘴巴大张着，想要喊什么，声音却被呼啸的风扯得支离破碎。
“啊——！怎么搞的——！明明不想还给他的——！可是这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小夫站在原地，怀里捧着被撞得坑坑洼洼的遥控车，望着胖虎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大雄。
只见大雄正悠然自得地把枪别回腰间，双手插进裤兜，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空地出口走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胖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手里却高高举着一本卷了边的漫画——正是那本被他强占的书。
他一路狂奔到大雄面前，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把漫画硬邦邦地递到大雄眼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来吧。”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不情愿和憋屈。
大雄低头看了看那本漫画，封面已经被揉得有些变形，页角也卷了起来。
他又抬头，看向胖虎的脸——
那张脸扭曲得厉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角死死往下撇，小眼睛里满是怒火，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虽然不想还给你，”胖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生闷气，“可我还是还给你了。”
大雄伸手接过漫画，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重量让他心里一阵舒畅。
“因为这是你答应过我的啊。”
他笑着说，从胖虎身边擦肩而过，步伐轻快得像踩着云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飘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畅快。
胖虎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追上去，想把漫画抢回来，想把大雄揍一顿，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心里充满了挫败。
……
大雄走到自家门口，停下脚步。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门板上。
他把漫画夹在腋下，双手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憋闷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舒畅。
心情真的太舒畅了。
那些以前欺负过他的人，那些说话不算话的人，那些让他受了委屈的人——
今天，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收拾”了。
小夫趴在地上当人形斜坡的狼狈模样，胖虎心不甘情不愿还书的憋屈神情，在他的脑海里交替浮现，让他忍不住想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哎？”他突然歪了歪头，手指点着下巴，望着天边的晚霞，陷入了沉思，“我记得，好像还有谁，答应过我什么事情来着？”
他站在原地，望着天空想了许久。
天空很蓝，几朵橘红色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样柔软。
“啊！”他眼睛突然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件最重要、最久远，也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事。
那件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被他小心翼翼地守护了整整八年。
时光回溯，八年前，他三岁那年。
同样是这片空地，那时候的草长得比他的膝盖还高，绿油油的一片。
小小的丽莎站在他面前，棕红色的后发系着的红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她刚刚把嘲笑大雄的胖虎和小夫赶跑，那两个家伙的喊怕声还在空地上回荡。
大雄坐在草地上，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痕。
他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安定。
“小侬。”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郑重其事。
丽莎微微偏过头，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嗯？”
“等我长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清晰地宣布，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大、最不容置疑的决定。
“我要和小侬结婚！”
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空地上久久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电线上的几只麻雀。麻雀们扑棱棱地飞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在了更远的电线上。
他仰着小脸，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盛着整片星空。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吃小侬做的牛排——一直、一直被小侬保护了！”
“好呀。”她轻声说，声音像银杏叶飘落般轻柔，却又带着奇异的笃定。
她回握住大雄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我等你，小雄。”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是结婚，不懂什么是承诺，只知道和丽莎在一起，就很开心，很安心。
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份开心和安心，永远、永远地留住。
可现在——
大雄站在家门口，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侬答应我的这件事，”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怕被别人听见，“我非要叫她遵守不可。”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面颊慢慢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枪，枪口那朵明黄色的小花，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谢侬家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少年人的羞涩和不好意思，带着一丝小小的坏，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忐忑。
“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