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阴谋显现（2/2）

他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雾霭沉沉的菌林。

紫色的天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对机械猫耳，耳尖几不可察地压低了一个角度。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近乎狼狈的姿态。

“我可以作证。”丽莎上前一步，红褐色短卷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在空间站赛段，我和查理遭遇过同样的袭击。那个黑影的轮廓确实很像戴鹏的赛车，但细节对不上。”

她顿了顿，棕黑色的眼眸沉静而锐利。“而且，如果真是戴鹏做的，他没必要在赛后还留在赛道上，更没必要——”

她看了一眼大雄膝盖上雪白的绷带。

“——在炸弹陷阱中救下大雄和哆啦A梦。”

小夫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静香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不再抽泣，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看着戴鹏，看着大雄和哆啦A梦。

她只是被恐惧和悲伤蒙住了眼睛。

王哆啦从屏幕前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视频中，撞击发生的时间点是14:32:17。”

他说，“而根据赛事官方公布的实时轨迹图，戴鹏选手在同一时刻的位置坐标是——环带七号，C-7区高架桥。距离菲卡尔选手的遇袭地点，直线距离21.8公里。”

他顿了顿，看向小夫。

“一个赛车的瞬时移动速度，能突破21.8公里/秒吗？”

小夫的脸刷白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可是，那辆车，那双眼睛……”

“合成影像的难度，在22世纪约等于折纸。”

王哆啦的语气平淡，不带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至于光学传感器颜色，更换一个LED滤镜不需要半分钟。”

寂静。

比之前更深的、更冷的寂静。

大雄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袭击菲卡尔叔叔的，不是戴鹏。是有人……假装成戴鹏？”

“不止是菲卡尔。”王哆啦的眼瞳里反射着众人凝重的脸，“查西克，班堡博士，丽莎和查理等——所有在空间站遇袭的选手，被嫁祸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戴鹏身上。

“有人想把所有罪责推给你，同时，清除那些可能妨碍他们计划的选手。”

戴鹏没有回应。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对机械猫耳的蓝光稳定地明灭着。

没过多久，他开口了。

“听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三天前，有人对我的赛车数据端口做了手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当时以为是粉丝的恶作剧。系统自检显示没有任何硬件篡改痕迹，端口访问记录也被清除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现在想起来，那不是恶作剧。是复制。”

“复制什么？”哆啦小子皱眉。

“我的车型数据。车身轮廓、涂装配色、灯光频率……还有这对耳朵的声呐特征。”

戴鹏抬手触了触自己的猫耳，指尖在镂空花纹上轻擦而过。

“如果有人想制造一辆‘银色闪电’的仿制品，伪装成我在赛道上袭击选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胖虎的拳头不知何时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断了电的塑像。

脸上那疯狂的红晕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失措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那……菲卡尔叔叔……”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像那片紫色雾霭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

“哆、哆哆哆哆啦A梦……”

一个颤抖到变调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是大雄。

他的脸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他没有跑，没有叫，只是僵在原地，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众人身后的方向。

“……那个，那个！”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一张嘴，或者说，是一张足以吞下一整片蘑菇林的嘴。

从巨型的蘑菇林后方缓缓探出，口器边缘排布着数圈向内倒钩的利齿，每一枚都有成人手臂大小，在昏暗中泛着半透明的、如同玻璃纤维的冷光。

没有嘴唇，没有脸颊，只有这张圆形的、不断开合的深渊。

紧接着，是它的眼睛。

在口器正上方约三十米处，两颗巨大的复眼从菌丝覆盖层下睁开。

每一颗都由数千个六边形小眼组成，浑浊的黄光在其中缓慢流转，如同两个沉在琥珀中的、死而复生的太阳。

它的身躯，隐没在更深的蘑菇林里。

但仅仅是探出的头部，就已经高过了那些巨型的菌盖，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

“呜……”

小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幼犬哀鸣的声音。

他的双腿开始剧烈颤抖。

裤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湿一片，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滴进菌丝地面，发出细微的“嗤”声。

静香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张越逼越近的血盆大口，眼眶里的泪水被风干，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胖虎紧紧握着拳头，而后缓缓松开。再次握紧，又慢慢松开。

戴鹏的猫耳尖锐地竖起，内置传感器全功率运转，数据流在视觉界面疯狂跳动。

“体长……至少四十米……”他的声音紧绷。

“跑！”哆啦小子吼出这个字的同时，空气炮已经抵在肩窝，压缩能量环急速充能。

但为时已晚。

巨虫的口器猛地扩张，向内倒钩的利齿如花瓣般向外翻开，露出喉咙深处那道无底的黑洞。

没有声音，没有预警——只有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吸力，如同飓风之眼塌陷。

孢子粉尘、菌丝碎屑、小型蘑菇连根拔起，旋转着卷入那张深渊巨口。

然后是他们。

“啊——！！！”

大雄最后的印象，是哆啦A梦扑向自己的圆手，是丽莎在风中飞扬的红褐色卷发，是戴鹏那双淡蓝瞳孔在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道光。

然后，一切沉入粘稠的、蠕动的、带着腐败甜腻气味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羽毛，被一只手轻轻捞起。

“大雄！快醒醒！快醒醒！”

声音很远，像隔着厚厚的棉被。

又似近在咫尺，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喷在自己脸颊上的呼吸。

大雄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哆啦A梦的圆脸。

蓝色的涂装沾满了黏稠的紫色液体，有几道不知是划痕还是污渍的深色印记。

那双圆眼睛里满是焦虑，在看见大雄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

“你醒了！”

大雄艰难地坐起身。

全身的关节都在抗议，尤其是左膝——绷带还在，但已经被浸透成不详的紫黑色。

他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蘑菇林。

周围全是蠕动的、脉动着微光的紫色肉质壁。

地面不再是菌丝，而是某种柔软却富有韧性的、类似黏膜的物质。

头顶约五六米高处，是同样质地的穹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环形的肌肉束凸起，缓慢地、有节律地收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腐烂植物与金属酸液的刺鼻气味。

“这是……在怪物的肚子里……”大雄喃喃道。

“嗯。”哆啦A梦的声音很低，圆手搭在大雄肩上。“我们都被吃掉了。”

不远处传来窸窣声响。

丽莎从一团歪倒的摩托车残骸旁撑起身体，头盔面罩上全是黏液，她摘下来，棕黑色眼眸快速扫视四周。

查理躺在她脚边，机体表面亮着受损后的黄色警示灯，但双目蓝光已经重新亮起。

“查理，系统自检。”

“正在运行。”查理的电子音依然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些许。

“动力系统受损32%，通讯模块离线，传感器阵列70%功能正常。LC号外壳有腐蚀痕迹，核心结构完好。”

“……至少还能动。”丽莎低声说。她转头看向大雄，确认他无碍后，视线移向更远处。

狂野号侧翻在黏质地面旁，一半车身陷进松软的肉质壁里。

王哆啦正试图将昏迷的哆啦小子从驾驶座拖出，哆啦尼可夫沉默地从旁协助。

神灯斗牛号的牛角卡在一道肌肉束缝隙中，耶鲁正在用力掰扯，哆啦利钮在一旁焦急地转圈，哆啦梅度三世裹紧长袍，粉红色的脸在袍子下已经吓得毫无血色。

还有——

“别动！”

一声暴喝，在这封闭的胃腔里炸开，撞上肉质壁，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大雄循声望去。

胖虎站在蓝色贵族号旁——那辆车也陷进了泥土般的黏膜层里，车身歪斜，车门变形。

而他的面前，蹲着一个银白色猫耳的身影。

那人正背对众人，俯身在蓝色贵族号敞开的驾驶座门边。

右手握着一把微型螺丝刀，左手探入控制台下方的数据端口区域。

“我说别动！”胖虎的拳头已经攥紧，手臂肌肉线条在金属表皮下一根根暴起。

猫耳男子没有回头。

螺丝刀的尖端精确地卡入端口边缘的卡扣，轻轻一撬。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U盘从端口里弹出，被他两指拈住。

“哎呀呀。”

他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语气里没有丝毫慌张，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就像正在整理书桌时被冒失闯进房间的人打断。

“被发现了吗？”他扬起手里的U盘，对着胖虎，也对着在场所有人，露出一个优雅而从容的微笑。

那是一张众人熟悉的脸。

精心打理的棕色卷发，右侧刘海以完美弧度垂落额前；纯白色的复古宫廷风格西装，领口繁复的蕾丝装饰在胃腔昏暗的紫光下依然洁白如新——不知用了什么防护涂层。

即使刚刚从巨虫食道滑入胃袋，他身上也没有沾上半点黏液。

但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头套。

一对银白色的机械猫耳。

款式、弧度、耳尖内置传感器的光点闪烁频率——和戴鹏的那对一模一样。

“本以为只要把那段视频发给委员会，”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抱怨某个不称职的下属，“让戴鹏安安静静退赛就够了。没想到你自己却追着那家伙死缠烂打，还让自己丧失了比赛资格，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用模仿戴鹏的猫耳头套，对着胖虎，露出一个菲卡尔式的、倦怠而优雅的浅笑。

“害得我还得亲自回收数据呢。”

胖虎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的大脑处理器正在以最高频率运转，试图处理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

心灵之友，那个慷慨借给他们赛车、教他们驾驶技巧的法国贵族绅士，此刻正戴着陷害对象的伪装，站在巨虫的胃里，手里捏着作为罪证的数据U盘。

小夫从胖虎身后站了出来。

他看着菲卡尔，看着那顶猫耳头套，看着那枚U盘，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丝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菲卡尔……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