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塑魔法的支点(2/2)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布满冻疮和裂口,只会擦地、洗碗、端盘子。
而现在,这双手将要去创造“魔法”。
她走到窗前,望向东京浩瀚的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京都少,但月见台千家万户的灯光却像星河一样璀璨。
“妈妈。”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说,“我真的飞出来了。但这只是开始。”
……
三个月后。1976年1月,深冬。
森瑟尔会社展厅。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的味道和令人窒息的焦躁感。
二十几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他们是各大百货公司和文具连锁店的采购负责人。
这些人的目光挑剔而冷漠,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展厅角落的洗手间里,美纪对着镜子,第五次深呼吸。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套裙。
那是她自己画的设计图——利落的剪裁,却在腰线处做了一个柔和的弧度,既不失专业感,又保留了女性的柔美。
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是彼得说的“战斗姿态”。
可是,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轻扣。
“美纪,该上场了。”
彼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美纪最后看了一眼眼中的自己,脑海中闪过养母白莲临终前的眼神,闪过那个雨夜彼得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我不怕。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猛地拉开门。
彼得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打领带。
看到她,彼得挑了挑眉:“Ready?”
“AsreadyasIlleverbe.”(时刻准备着。)
美纪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那不光是先前在高中学习的结果,也是这三个月地狱特训的成果。
两人并肩走向展厅中央的小讲台。
聚光灯打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彼得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他的幽默感让台下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紧接着,他退后一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接下来,请森瑟尔的灵魂人物——谢侬·美纪女士,为大家揭晓这款将改变日本书桌的产品。”
掌声稀稀拉拉。
美纪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充满怀疑的脸。
“各位下午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展示产品之前,我想请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童年时的梦想吗?”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年轻女人谈论梦想?这在商务场合简直是胡闹。
美纪没有理会那些杂音,她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梦想成为魔法少女。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只是希望能挥一挥魔杖,让枯燥的作业变得有趣,让灰暗的房间变得明亮。”
她从讲台上的丝绒托盘里拿起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
打开。
十二支笔静静地躺在里面。
但在灯光的折射下,它们看起来不像笔,更像是十二根封存了星光的权杖。
半透明的笔身里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微粒,笔帽上雕刻着精致的星辰、月亮与城堡。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童话荧光笔’。”
美纪抽出一支“星空款”,转身在身后的白板上轻轻一划。
一道亮黄色的线条瞬间出现。但在灯光的照耀下,那线条里竟然真的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仿佛银河被平铺在了纸上。
台下瞬间安静了。
“这不是普通的荧光粉。笔身内封存的是我们要申请专利的‘悬浮微粒’技术。无论怎么摇晃、静置多久,这些亮片永远均匀分布,不会沉淀。”
她转过身,直视着台下那些开始前倾身体的采购商。
“但这不仅仅是技术。我们调查了三千名中小学生和年轻OL,超过70%的人认为学习和工作是‘痛苦的忍耐’。为什么?因为工具是冰冷的。”
她拿起另一支画着月亮的笔,关掉了讲台的一盏射灯。
黑暗中,笔帽发出了柔和的幽蓝色荧光。
“这支笔的笔帽含有长效夜光材料。对于那些深夜备考的学生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支笔,它是陪伴,是一轮只属于他的月亮。”
又拿起那支“城堡款”的笔。
“这里面有微型重力感应装置。当你倒置笔身思考时,里面的亮片会像雪花一样缓缓落下。这不是功能,这是发呆时的浪漫,是疲惫时的治愈。”
美纪越说越流畅,她不再是在背诵台词,而是在分享她内心深处那个曾被压抑的小女孩的渴望。
“我们卖的不是文具,是‘枯燥生活中的微小奇迹’。正如我的合伙人所说——设计应该解放人,而不是束缚人。”
二十分钟后。
当美纪放下最后一支笔时,展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秒显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掌声响起了。
起初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最后,掌声如雷鸣般席卷了整个展厅。
那不再是礼貌性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
……
黄昏,涩谷。
人群散去,展厅里只剩下彼得和美纪。
桌上堆满了名片,最上面的一张来自西武百货的采购部长。
他当场拍板,要给这款产品最显眼的橱窗位置。
“嘿。”
彼得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张名片,看着正在整理样品的美纪,“西武百货的主展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哪怕你不打广告,这支笔也会成为全东京女孩的梦中情笔。”
美纪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真的做到了?”
“不,是你做到了。”
彼得走过去,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有平日的戏谑,只有深深的尊重。
“刚才在台上,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美纪摇摇头。
“像一颗星星。”彼得轻声说,“一颗终于冲破云层,自己发光的星星。”
四目相对。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比友情更深厚,比盟约更牢固。
彼得率先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咳,为了庆祝森瑟尔的第一次大捷,今晚我请客。银座有一家据说必须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的法餐……”
“我想吃拉面。”
美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哈?”彼得愣住了,“拉面?”
“嗯。普通的、热腾腾的豚骨拉面。”
美纪的眼神无比认真,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顽皮的笑,“要加很多很多的葱花,还有那种最肥的叉烧。在京都的时候,我只能端着碗看客人们吃,闻那个香味,但我自己从来没资格坐在店里吃一碗现煮的。”
她看着彼得,声音轻快得像个孩子:
“我现在有钱了,也是合伙人了。我想坐在店里,大声地吸溜面条,谁也不能说我不守规矩。”
彼得看着她,怔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就吃拉面!”
他一把抓起外套,向门口走去,“我知道月见台车站前有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店,那里的老板脾气很臭,但汤头熬了整整二十年。走,谢侬小姐,今晚我们去征服拉面!”
美纪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窗外的东京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声音涌了进来。
那是喧嚣的、自由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
她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她知道,属于中村美纪的苦难旧书已经合上,属于谢侬·美纪的传奇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