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我来了。”(2/2)
他知道去哪里找,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知道怎么拿到。
这一次,他要快。
在关自明出现之前,在黑白无常降临之前,在那些玩家开始互相算计之前——
他要先到那里。
身后的街道依旧正常,行人依旧步履匆匆。
有轨电车的铛铛声从远处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沈赤繁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在这层表象之下,那片“海”正在等待。
等待潮汐逆转。
等待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侧前方的墙角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码头工人粗布衣服的男人,浑身湿透,皮肤青白肿胀,眼神空洞。
他拖着僵直的步伐,一步一顿地朝沈赤繁走来。
“你……看……见……我……的……船……了……吗……”
沈赤繁看着那个“码头工”。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理智值下降了5点。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明显的“回响”实体,对理智的冲击让他猝不及防。
但现在——
沈赤繁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灰鲭号。”他说,“在静默湾的旧船坟场。沉了。你也沉了。”
码头工愣住了。
那张肿胀的脸上,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船……我的船……灰鲭号……”他喃喃重复,然后抬起头,看向沈赤繁,嘴咧开一个僵硬的微笑,“你……知道……你……见过……”
沈赤繁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码头工的声音,嘶哑而飘忽。
“那里……有声音在喊……一直在喊……你……去听听……”
沈赤繁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声音。
他听过了。
这一次,他要去听别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那座通往地下洞窟的下水道入口,那个关自明设下祭坛的岔道交汇处,那条通往巨碑的天然岩缝——
他都知道在哪里。
这一次,不需要黑猫带路,不需要关自明煽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他一个人就够了。
街道在他身边掠过。
行人、店铺、电车、报摊——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又都不一样。
因为他不一样了。
猩红的眼眸扫过那些“正常”的行人,他能看出他们身上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异样。
那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走路时膝盖不打弯。
那个靠在墙边抽烟的男人,眼睛一直盯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婴儿车里没有婴儿,只有一捆湿漉漉的海藻。
他知道那些是什么。
他也知道,很快,这座城市就会开始变化。
港口区的深潜者会登陆。
灰鲭号的回响会浮现。
黑白无常会降临。
关自明会开始他的疯狂实验。
而他要在这之前——
沈赤繁走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在一扇锈蚀的铁栅栏前停下。
这是下水道的入口。
通往那个祭坛,通往那条岩缝,通往那座巨碑,通往那片“海”。
他伸出手,抓住栅栏,发力。
锈蚀的铁条在他手中弯曲,然后断裂。
他弯腰钻了进去。
下水道里的黑暗和第一次一样粘稠,空气中弥漫着同样的腐臭和腥咸。
脚下的污水冰冷刺骨,远处传来永无止境的滴水声和回响的低语。
沈赤繁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动用任何照明手段。
他只是走。
在黑暗中,他像一头早已熟悉这片领地的猎豹,每一步都踩在干燥或相对坚实的地方,避开那些积满污水的坑洼,绕过那些可能藏着危险生物的阴影。
他知道路。
因为他走过。
他看到了那个岔道交汇处。
祭坛还在。
那些亵渎的符号还在,那些被青铜盒子灼烧出的焦黑痕迹还在,那几片关自明留下的、边缘焦黑的碎布还在,那几滴干涸却依旧散发微弱混沌波动的暗色“血迹”还在。
但那些从地面砖石缝隙里生长出的、诡异的深紫色水晶簇——不见了。
沈赤繁的目光微微一顿。
上一次,他亲手斩碎了那些水晶簇,用暗红色的破坏能量将它们彻底湮灭。
但现在,它们不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时间线里,关自明还没有在这里留下那些东西?
还是意味着——他上一次做的那些事,那些破坏,那些终结,在这个“重置”的时间线里,并没有留下痕迹?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向祭坛边缘,那面被阴影笼罩的墙壁。
黑猫挠过的地方。
那个通往地下洞窟的岩缝通道入口。
他伸出手,贴上墙壁。
砖石,水泥,和第一次一样。
但他知道,这堵墙后面,有那条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发力暗红色的破坏能量沿着砖石缝隙缓缓切割。
砖石在能量侵蚀下无声地化为齑粉,水泥簌簌落下。
几分钟后,那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出现了。
一股比下水道本身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古老石质气息的气流从中涌出。
沈赤繁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和记忆中一样狭窄崎岖,岩壁湿滑,布满深色苔藓。
空气冰冷刺骨,湿度极高,那种低沉的、来自地下深处的脉动声越来越清晰。
走了一刻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洞窟。
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
散发着惨淡磷光的苔藓和结晶在岩壁上微微闪烁。
洞窟中央,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地下湖,平静无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沉重的“存在感”。
湖边,靠近他这一侧的岩壁上,那座巨大的、残破的、高达十余米的青铜巨碑,依然矗立。
沈赤繁站在岩缝出口边缘,猩红的眼眸望向那座巨碑。
和上一次一样,它散发着磅礴而苍凉的威严气息。
和上一次一样,那些暗金色的流光从残破的碑体中溢出,如同锁链般扎入湖水深处,镇压着湖底的东西。
和上一次一样,却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湖底有什么。
他也知道,很快,那东西就会开始苏醒。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岩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窟里显得格外突兀。
湖面没有任何反应。
巨碑没有任何反应。
一切都很安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巨兽翻身前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赤繁走到巨碑前,伸出手,贴上那冰凉的、布满裂痕的碑身。
触感粗糙,带着某种金属和石头混合的奇异质地。
那些繁复的云雷纹、夔龙纹,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天极春的脸浮现出来。
然后宁潮烟。
然后铁骨。
然后回春手。
然后那个男孩。
然后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她们都在看他。
都在等他。
沈赤繁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望向那片漆黑的地下湖。
湖水依旧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他能感觉到那沉睡的、正在呼吸的、等待苏醒的庞然大物。
克苏鲁。
被镇压在这里的一部分意识。
收容在这片“海”里的所有回响的——终结者。
沈赤繁看着那片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回荡。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