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二(四)(1/2)
复严仙舫同治二年八月二十二日
自伪忠王窜扰江北,迭攻石涧埠及庐州、桐城、舒城、六安,均以坚守侥幸保全。该逆连不得逞,折向下窜,官军乘胜攻克巢县、和州、二浦,并攻下九洑洲,江北一律肃清。方才以为事机大顺,即使金陵老巢,或许也可图谋,不料苗逆复叛,陷踞怀远、寿州,整个淮河震动。大江以南,则黄文金、李远继、古隆贤、赖文鸿诸伪王由江西下窜,围我青阳,援尽粮绝,万难保全。而宁国、泾县、芜湖诸城,势必处处吃紧。皖南遭受兵祸最久,白骨如麻,屠人互市,有时百里不见炊烟,而群盗纵横,方兴未艾,不知皖人有何罪过,遭此奇劫!我之不幸,膺此艰巨,好比操坏舟而行于大海飓风之中,日引月长,无有边际穷尽,先生将何以拯救我呢?武赞臣新军效力桑梓,义不容辞,只是不知新集之卒,少有纪律,不扰乡里否?贱躯粗安,舍弟金陵一军,尚属安稳,贱眷拟于今冬来皖,一图团聚。附告以慰垂注。
复李申夫同治二年八月二十三日
“喻吉三军能在鲢鱼山扎定,而贵军不能在袁桥扎定,喻镇十八日之得处何在?贵部十二日之失处何在?此等须切实讲求一番,不可疏略看过。行军以失陷营盘为大辱,罗泽南、李续宾诸公将此比作妇人之小产损胎,是说失陷一次,以后便会惯于失陷而不以为耻了。”“江忠义、席宝田已至茅坦否?闻贼有回援苏州之说,青阳或有一线生机。”“鲍超十五六等日由燕子矶渡至北岸,日内当可渡至南岸,渐上芜湖了。”
复李少荃中丞同治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娄门之贼昼夜扑我新营,程学启部轮班堵击,终保万全,从此围攻苏州城,益有把握,至以为慰。此间青阳围困,数年所仅见,李榕部下陈、郑两将,十二日于袁桥扎垒,被贼扑陷。喻吉三于徐村扎营,幸已扎稳,二十四日约江忠义、席宝田二军进逼城下,不知能解此重围否?鲍超病体渐愈,其全军调援皖南,先渡而北,复渡而南,日内可至芜湖,能保住芜湖、宣城、泾县、南陵等城,大局或不至决裂。苗逆猖獗日甚,蒙城危在旦夕。都兴阿已派兵二千援救临淮,寄谕又催富明阿亲往,李世忠也带五千人赴临淮,与苗决战,人数实为不少。只是一国三公,心志不齐,唐训方又布置多有疏漏,恐怕皆非苗逆之敌,思之忧悸不已。来函认为扬州军宜及时淘洗,确为高论。只是眼前人才缺乏,富明阿专任扬州防务,兼顾临淮,果真能大大超过都兴阿吗?敝部别无独当一面之才可以推荐,这是阁下所熟知的。即使江北货弃于地,也无一位好手可以前往经理,遂令滴滴归公夹袋中。如有其选,不妨破格会同保举,敝处之所以诸事因循,只为无贤可举,此心极不忘怀。
复孙筱山同治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接到惠函,知沈葆桢中丞奏请开缺,已将关防送交尊处护理。顷又奉赐书,知已派文辉廉访兼署,因粮台、厘局不能兼顾,欲敝处派员接办。范泰衡到此,已逾一月,询知他与阁下是金石至交,久欲令其赴江西会办台局诸务,因他想将此间公事推寻端绪,讨论是非,所以未立即成行。今贵处既相需甚殷,即当请范泰衡料理西行,大约九月半前可以启程。台局琐务,仍烦您费心,与孙长绂方伯妥为经理。沈葆桢兄玉体想已日就痊愈,不药而愈可喜。或因敝处调兵筹饷,措置多有不当,抑或公牍私函,言词失当,以致贤者不得安其位,这都是鄙人之过,愧歉无极!朝廷倚为柱石,料想日内必有温旨慰留。弟昨日亦有密函,略致挽留之忧,不知可勉强留住否。此外是否别有不如意之事,便中尚祈告知一二。
复郭意城同治二年八月二十九日
青阳被围,已过一月,米粮久尽,掘食野草菜根。守将朱品隆久病,不省人事,营官七人,病者三人,死者一人。原以为万难侥幸保全,幸而江忠义、席宝田、李榕、喻吉三四军于二十七日力战,攻破贼垒数十座,立刻解此重围。临淮及各路军情,详于二十七日奏调金逸亭夹片之中,料想已邀览阅。淮南盐务,先办江西一岸,大致粗定。郭嵩焘亲家有一信,条陈盐务近事,抄呈尊览。此间新刻印护照,也附一张备查。其详细章程,须待奏定后,用公牍咨送湖南。两湖一岸,须待黄冕到此,再行商办。其郴州、桂阳、粤盐侵入淮盐引地者,似应在东征局酌量加增厘金,以加重邻私之税,收复淮盐引地,已札饬县丞梁葆颐禀商东征局,前往察看,还求阁下体察情形,主持一切。既以税邻保淮为题,自应在淮盐引地界内议加,不可在郴、桂、粤盐引地界内议加。
梁葆颐此人,是梁耀枢、梁僧宝两编修的胞侄,与尊府丁酉、甲辰年皆有年谊。其家昔年鼎盛,即我联中所谓“八年九子四登科”者也,近来则凋谢略尽,无以谋生,国藩恻然怜悯他。又因该员开朗爽直、聪明机敏,似是一有用之才,故趁其到省之便,特派此差,使其得以拜谒您这位哲匠之门。或许可因材陶铸,渐渐有所成就,则梁氏门户,实有依赖了。黄庆之夫人张氏,已派吴大安送还湘阴,函托阁下与李概照料一切。夏令若全无处分,鄙心私下不能平。刘德亮之妻另继一事,敝处无从发起。若刘宅来此告状,则可批准咨查,或由湖南巡抚访拿族中奸猾之人,也可结案。安庆所存铜炮,废者三十七尊,共重一万四千余斤,将留作火药局铜轮之用,不能解送湖南,估计铸钱不满三千串,也无甚裨益。
复毛寄云制军同治二年九月初三日
奉到衡州惠函,敬承一切。驳议固本京饷及四镇总兵一疏,义正词严,浩然之气,不可逼视。弟近日处事圆融,久不进此刚直之论了。
青阳被围三十八日,掘食草根菜粥。二十七日,江忠义、席宝田、李榕、喻吉三四军合力大战,尽破贼垒,立刻解此重围,这都是阁下决令江忠义、席宝田舍广东而就安徽之赐。此外各路军情详具于二十七日调金逸亭奏片之中,另牍咨达尊处。现令江忠义、席宝田、朱品隆、李榕等由石埭、太平、旌德进规广德,鲍超军由宁国进规建平。两路得手,即可会师东趋东坝,与浙江官军成合龙之势。只是各军久病积劳,纷纷请求予以休息,错过此时机,恐冬令水涸,炮船难入,机会难逢,又不能图谋东坝了。
总兵任星元即日当调令来此,由湖南赴广东,在湖南需用之资,阁下一函托恽世临巡抚暨郭崑焘诸公,自可呼应灵通。忠廉都转尚未到苏州,郭嵩焘巡抚已奏派许道身代理。黄冕老先生于二十五日才抵达武昌,估计重阳后才可会晤。
京米一事,恐仅有湖南实解米石,江西与湖北均经奏明不征本色,明年京师粮仓奇缺,正不知何以支持。相去日远,南望怅然。
复陈作梅同治二年九月初六日
承蒙嘱付鄙人以全力经略淮扬,从大处着笔,确是名言至论。只是先哲称引“利不十倍,不变法”,国藩则谓人不十倍,不易旧人。都兴阿、吴棠、冯子材、乔松年诸公,固然也不尽如人意,然而环观目前人材,求取可以替代他们的人,其材德果真能十倍于诸公吗?或是能数倍于诸公吗?杨岳斌、彭玉麟之意,都想终老水乡,不再请求改任他处,即便以朝命临之,强之以所不愿,而安置在何位置,也未必敢肯定他们远胜前人。除此之外则黄茅白苇,满眼皆是,即使在楚地也未必有材,未到郐国便已觉得无可讥议了。在安徽已多苟且迁就,怎能再图谋淮扬?并非国藩甘愿学赵孟偷安度日,实因笼中空无一物,毛羽不丰,固不足以论高飞。
近日略加整顿盐务,试行西岸,拟由西岸而推及楚岸,由盐务而推及厘务,次第更张,循序渐进,至于汰除其骄惰而代以朴勇,惩办其贪劣而换以诚朴,眼下尚未能顾及此。敬闻高论,铭刻不忘。
复沈中丞同治二年九月十九日
接奉八月二十七日复函,敬悉前次奏疏日内将奉温旨,上感君恩,下怜民望,知仁人必有不忍决然离去的道理。鄙人无状,也窃附于诸位绅耆之列,致一片攀辕留挽之忧,想您谅解。
江忠义日内来安庆城,谈及他与席宝田新结嫌隙,难以合军,席宝田也禀请回籍养病。弟以诸军势均力敌,不相统属,恐一经轻进,不肯回顾,因此与江忠义仔细商议,请其打破石埭后,即行回驻石门、洋塘一带,保全江西之藩篱。盖因苏州、杭州贼势穷蹙,必难久踞,除皖南、江西外别无他路可窜。一旦有事,饶州有江忠义、韩进春两军,景德镇有段起、王沐两军,方可算有备无患。席宝田去意颇决,弟慰留他。如果肯留江西、安徽,则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请您预先筹划示知,以便会同饬令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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