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六(六)(2/2)
复郭筠仙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近日军务方面,捷报频传,本是数年来所未有。无奈刚刚遭受国丧,紧接着又闻胡帅逝世的消息,本可欣喜可慰之事,都变成了可悲可恸的缘由。往年说刘茮云在学问上有大志,近来看到润帅在经世济民上有大志。刘茮云的精力不足以实现他的抱负,而润帅的才德足以施展他的志向。中途捐弃,这岂独是我们这些同志的不幸?
希庵接掌湖北巡抚印信,地方事务有所倚靠。只是下游地域过于广阔,绝非其一人之力所能独力支撑。舍弟现在进军庐江、无为一路,多公应当进军舒城、庐州府,唯独六安一路仍觉兵力空虚。长江南岸的军事调度,另有一件公文抄录呈上,是否妥当?恳请裁决指示。
与唐桂生咸丰十一年
多隆阿军已收复宿松、黄梅,水师收复蕲州,蒋道台、毛知府收复黄州,湖北省境内已全部肃清。只有随州尚有贼军二三千人,现已被四面合围。江西广信一带也已完全肃清,现已请左宗棠军移驻河口、弋阳等处,防备浙江贼军回窜江西。婺源、兴安既已有官兵驻守,贼军必不敢取道马金岭窜犯徽州,因其惧怕左军攻击其后,张军及贵军攻击其前。徽州、休宁一带所担忧的,是严州贼军由街口向上流窜。然而徽、休地区缺少粮食,浙江贼军也未必再贪图该处。眼下应当暂无战事,但决不可有一日放松防务。新招募的兵勇既已到达,务必认真操练,以期成为劲旅。恳切嘱咐!恳切嘱咐!
致毓中丞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二日
此前商议减免丁漕税收一事,想已得您明察。现又专门送来告示六千张,其中大版两千张,小版四千张,恳请您处会印后,即刻交予布政使司,转发所属各州县遍行张贴。今年百姓缴纳田赋,迟疑观望是意料中事。一律降低税额,改头换面,予民更新,至于能否踊跃缴纳,尚不敢断言,但除此以外更无更好办法了。
眼下军营中欠发军饷时日愈久,实难再支撑。恳请您一力主持,撑持此危局。万分感激!万分感激!
复多礼堂都护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三日
贵部追剿流窜贼寇,奔驰千余里,历经酷暑骤雨,辛苦远超寻常。阁下忧劳已久,又逢润帅仙逝,在伤悼之余玉体欠安,尤令鄙人深切挂念。请务必用心调养,珍重这柱石般的身体,以担当艰巨重任。贵部士卒也应充分休整,伤者病者陆续替换补充,方可保持锐气常新。
桐城、舒城是湖北省最近的门户,也是皖北必争的要地。现有四营、六营协防兵力已显单薄,此外进剿兵力尤感不足。应请暂缓进兵,以数营驻守舒城,其余全军皆驻扎桐城。倘若舒城告急,可以及时策应。即便是舍弟驻守的庐江有急,也恳请阁下就近支援。上游如成武臣上巴河一军,蒋之纯黄州一军,应以一军防守英山、霍山一路,以一军进驻桐城、舒城,从而腾出阁下兵力进攻庐州府。若桐城暂无其他接防兵力到达,贵部不宜轻动。鄙见如此,若阁下也认为妥当,便即日致函官文、李续宜两位大帅,请从成、蒋二军中抽调一军前来桐城、舒城。
来函提及因润帅长逝,贵军行事恐多掣肘,此事似不必过虑。阁下劳苦功高,倍于其他将领,为远近所共知,不仅是官、李二公素来钦佩,必不忍令阁下为难。即便是国藩目睹时局艰难,一心希望与阁下同舟共济,也绝不敢不竭力护持。
复张凯章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玉体逐渐康复,欣慰之情难以言表。街口、临溪的厘金事务虽已相继兴办,但严州、兰溪贼寇气焰未平,商贾终究不敢踊跃经营。
七月十七日大行皇帝驾崩。此间接到部院文书后,即刻行文贵处,不知何以尚未收到。定例所载:军营官兵不穿素服,不蓄发,不用蓝色印泥,照常办理公务,仅统兵大员在营外摘去冠缨、身着素服三日而已。阁下身为两司大员,应摘缨素服三日,第四日后仍照常办事。不蓄发,不用蓝印,以符合军中仪制。严州近日贼寇形势如何?方便时还望详细告知。
复彭雪琴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安徽巡抚一职,此间各营及委员都希望阁下能受朝廷简拔,以期上下水乳交融。阁下素来淡泊仕途,虽早具超然物外之襟怀,这本是国藩所深知的。只是当今天下纷乱,并无清净之地可供隐居。倘若借得些许权柄,能够稍行救民之政,似乎也不必坚决推辞。待阁下旌旗抵达安徽、奉到谕旨后,再行详商一切事宜。
九舍弟已于重阳日抵达庐江,计划先至江边攻破泥汊贼军壁垒,再行进攻无为州。季舍弟驻守枞阳,今日返回安庆,其病体初愈。鲍超已肃清江西全境,仍回省城,现计划调遣他由池州进攻宁国。伪英王陈玉成于初七日已至三河镇,恐怕庐江近日或有战事发生。
复阎丹初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自安庆收复之后,我军于南北两岸接连攻克数城。又兼江西、湖北两省先后肃清,事机可谓极为顺利。然而正值先帝驾崩,举国沉痛哀悼之际,胡宫保竟也追随先帝灵驾而去。那些原本令人欣喜宽慰之事,转瞬间都化作了无尽的感伤悲怆。时局愈发艰难,天意难以测度,实在令人不胜怅惘。
舍弟一军进驻庐江后,伪英王陈玉成已于初七日抵达三河,与庐江仅隔六十里。其巢县、无为州两地皆有大股贼军踞守,前方无粮米可购,必须从安庆转运过去。弟已嘱令该军暂缓进攻无为,顾虑三河等处贼军抄袭我军后路。多隆阿将军一军分守桐城、舒城两处,则进剿兵力过于单薄,近日也已嘱其暂缓前进,等待成、蒋两军后续部队抵达,再商议攻取庐州府的计划。铜碾一事,即依照尊意停办。此间饷银极其匮乏,不知湖北方面是否稍为宽裕?
复多礼堂都护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五日
来信敬悉,一切已知。贵军进兵谋取庐州府,则后方守御桐城、舒城自然容易得力。至于北路进剿这一路兵马,则着实不易安排。所谓北路,即英山、霍山、六安州一路。该处山岭险峻,并无庄稼田地,且人烟稀少。转运粮米,既路途险阻又遥远,很不容易办理。鄙意是请李续宜部驻扎英山,派遣劲旅万人驻防霍山,专防贼军由此路进犯湖北,重演今春的故技。以李续宜的智谋勇略,前可兼顾霍山,后可顾全黄州、德安,自然必定绰绰有余。湖北边境既已稳固,阁下专攻庐州,再无后顾之忧,也必然游刃有余。敝处设法将水师驶入巢湖,作为贵部水陆两军的声援,待春水盛涨时节,或许尚能办到。倘若一定要令北路这支兵马由霍山、六安直攻庐州府,则山路过于遥远,粮米转运太过艰难。既要办理桐城、舒城一路的转运,又要办理霍山、六安一路的转运,恐怕湖北方面财力难以供给。特此再与阁下商议,敬求详示高见。
复毓中丞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六日
鲍超将军此次率军入江西,奔波极为辛劳,功绩十分卓着。而阁下与司道诸位官员供应极为丰厚,情意礼节甚是周全,足以感动全军将士之心。不仅鲍超将军本人心情舒畅,即便是弟此后凡有调遣,也能更加指挥如意了。
左宗棠太常以七八千人驻防河口一带,与广信、玉山、广丰三城形成犄角之势,应当可以巩固东路的防务。但求今冬与明年江西全省常得安宁,清理积欠以振作士气,减轻征敛以休养民力,那么东南大局应当尚可支撑。
关于漕粮减价的告示,今日又派专差送去小板七百张、大板三千张,请贵处会印后交藩司转发。前后共已送去万张,若仍不足用,即命司道官员代为刊印即可。
复官中堂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六日
刚收到您的来信,因我侥幸追随诸公之后,得晋升宫衔,承蒙您远道致信褒扬,只令我更添惭愧惶恐。舍弟蒙受特殊恩典,则全因您奏折中夹片极力保举,使他得以承受非分之荣,尤为深感不安。
寿州情势危急,我奉到朝廷寄谕,本应调拨兵马前往救援,以保全大局。只是此地各军:舍弟在庐江的部队,正与伪英王陈玉成在三河的大股贼军相持,相距仅六十里,又面临无为、巢县两处贼军从侧面窥伺;多隆阿都护在桐城的部队,正计划全力进取庐州府,作为合力谋取金陵的基础,都难以分兵。上游黄州、巴河各处军队如何调配,我并不十分清楚。仅就湖北省的防务而言,襄阳、樊城必须有一大支部队以防备捻军;德安必须有一小支部队以防备信阳、罗山;英山、霍山必须有一大支部队以防备六安;桐城、舒城必须有一小支部队扼守门户,使多隆阿军能够放心前进。估计以目前湖北的兵力筹划这四路,尚可勉强应付。若要进军六安,兵力似乎已显不足;若要进军三河尖及寿州,兵力就更加不足了。我昨日与多隆阿都护书信往来,已说明湖北兵力难以奔赴六安。现将信件抄呈阁下与李续宜部一阅,就请二位商议决定:如果湖北能筹划出一支劲旅,由霍山直出六安,则既符合寄谕的旨意,又与多隆阿都护信中意图相合,是上上之策;如果办不到,霍山一路部队也不可缺少,而且必须派遣善于防守的将领,以免重蹈余际昌的覆辙。并请您处主稿拟奏,将我的名字一并列入复奏。恳切之至!
复左季高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九日
救援浙江的兵力不可或缺,弟虽然极为愚钝,也深知这个道理。只是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军队,这是您所清楚的。鲍超将军善于作战但谋略确非其所长,这也是您所知道的。鲍超未赴江西之前,已与我约定只能救援南昌省城一带,并请求仍调回长江沿岸。弟与他约定:最远不过打到河口为止。因此他抵达河口后,不等调令送达,便自行率军返回省城。在鲍超看来,大约是顾虑一旦进入浙江境内,银钱、弹药、粮米都将无人接应;冒酷暑奔驰,伤病太多,应迅速回师休整;欠饷已久,士兵穷苦,应速回索取粮饷;各营在江边都有船只,历年转运便利,且多有家眷安置,于公于私都较方便。在国藩看来,则是担心鲍超一旦进入浙江,面面皆是贼军,他全无谋划,必会四顾失措,不但不足以救援浙江,反而可能害了鲍军。因此弟调遣鲍超军从池州进兵宁国,是迁就鲍超本人意愿,考虑水边转运便利占四分;保全江西,屏障饶州、景德镇占四分;进至宁国,牵制分散浙江贼军兵力,也占二分。既然鲍超不能从衢州进入浙江,那么东面就只有阁下一军,仅这七八千人,救援浙江与保全江西无法兼顾。因此弟提出舍弃浙江、保守江西的浅陋策略,请阁下在广信、河口之间建立重镇。深知将浙江委弃于贼并非良策,只是无可奈何罢了。若您能毅然决定救援浙江,同时又不至于逼迫贼军回窜江西,那么就请旌节直接前往浙江,但仍求您能遮蔽保护广信、抚州、建昌一路。倘若江西再遭蹂躏,那么弟与阁下的饷源就断绝了。敬请您深思决断后施行。不撤回婺源防军,不在景德镇留守兵力,您的见解自然胜过弟。关于万余两商款之事,近日内必当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