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二(五)(2/2)
复毓右坪中丞咸丰十年八月初七日
刚刚接到您的咨文,得知户部议论前事,您被吏部议处,所幸仰赖皇上圣明鉴察,改为留任。皇上的恩典如此高厚,值得庆贺;时事的艰难,又令人戒惧。兵勇数目清册,自应责令相关衙门迅速造册上报。只是涉及银钱款项,需要上奏或题本的事项,必须加倍慎重,以少上奏为妥。或者可并列我的官衔,先将稿件寄来函商确定妥当,再行拜发。或者可以陈述说,江浙以往以全力供给向帅、和帅大营,如今江西则以全力供给曾某大营等等。或许能稍稍避免户部的驳斥责难。
当今京城用度困窘,北方五省已无可搜刮。皇上宵衣旰食,忧劳国事。我与阁下受恩深重,断然不肯丧尽天良,置京城储备与邻近省份的军饷于不顾。无奈目前江西的能力,除了厘金完全归我处使用外,实在是拮据到了极点。现在本省拖欠军饷过多,局势岌岌可危,有发生哗变溃散的危险。我昨日在三省联合防务的咨文中,已简略提及此事,正待另行上奏陈述,希望皇上能体察江西的苦处。
凯章已从徽州启程,霆字营近日可抵达太平,次青今日当可到达祁门。一并告知。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八月初八日
惠函敬悉。天津之事竟决裂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惊心动魄,可为痛心而哭泣。所幸近日接连接到朱批谕旨,都是七月初五日以后所发。皇上似乎尚未改变一贯的气度。我前日寄给希庵的信中说:“方今天下大乱,人人怀苟且之心,对于自身责任范围之外的事,无不过问者寥寥。我们这些人应当自行树立准则,各自严格遵守,并邀约志同道合的人一同遵守,切莫让内心的私欲攻破我们内心的道德防线。”等等。此后,我与老前辈应当谨慎恪守这一准则,互相规劝,切不可互相夸奖吹捧,互相遮掩过错。即便是前次挽留骆帅等逾越本分的举动,以后也都再不敢为了。
次青已抵达祁门,浙江局势危急,祸患不在于贼兵众多,而在于兵勇太杂太乱,实在觉得无药可医。桐城的援贼果真到了吗?经营已久的营垒易于防守,似乎不应因为援贼到来,而轻易移营另筑新垒。
复张筱浦中丞咸丰十年八月初八日
接奉您的来信。霆字营驻扎安定后,方可抽调。您的指示极为妥当,应即遵照办理。援救浙江应带领三四千人,也一定遵办。
只是近来军情中,常有遇到困难之处,便借故逗留拖延不进的。此次赴浙,纵使不能迅速抵达杭州,也必须尽快到达严州。如果下达公文、发出咨文后,行动仍辗转迁延,在浙江看来,就是空口许诺而实际不到;在我这里,就是初接军令便不能执行,自然难以宽容。我对于徽州军队的情况,尚不十分熟谙,请求阁下再加体察,断定其必定能够迅速行动后告知我,我即按您的名单下达命令。
我先前奏称不顾浙江,如今杭州危如累卵,如果力量稍能宽裕,又当另作别论,况且严州乃是徽州的门户。只是关于挑选精兵、体察军情之事,务必请求您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昨日听闻天津战事挫败、僧格林沁亲王退至通州的消息,整日忧愤,因此回复稍迟。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八月初十日
都公游移辗转,令人感到不快。春霆至今未到。宋副将已于初七日率军出队,与贼军对峙,但贼军未接战即退走了。王心牧从东流、建德来到这里,沿途并未听到春霆的任何消息,尤为奇怪。宝军应按照您的指示,就在南岸遣散裁撤。
幼丹本不情愿做官,但答应前来我的幕府任职,我当准备关书聘礼,专门派人前往邀请。皖北布政使、按察使两司的人选,实在难有合适之人,不如等到介唐抵达,一并委托于他。知府本府的职权,固然可以委派州县官员代理,而若非安徽省本省官员,我还可以上奏将其留用。
懂得农业生产,了解民情真伪,不盘剥官府与百姓的钱财,考察官吏的论述,我当以您的高明教导为准则。
我方才致信李小泉,提到“选拔人才贵在有操守而无官场习气,办事有条理而少说大话”。这意见附于您的教诲之后。若能引出一班正人君子,倡成一时良好风气,则是我与阁下所借以图报国家的途径了。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八月十二日
春霆尚未抵达。宋国永连续三天率军出队,都因遇雨收兵,未能与敌交战。贼军也颇为畏惧鲍超的部队。
浙江的贼军已撤退,一路退回平望,一路退回石门。应当不足为虑。左公抵达后,即刻由广德进军,合并左、凯两军共计一万一千人,我计划另拨四千人马增补给他,或许足以庇护浙江而图谋收复苏州吧!
复李筱泉咸丰十年八月十三日
目前江西西北部,有我的军队驻扎在此。东北方向广信一路,屈见田在那里,左公也将抵达,广信、饶州一带都可无忧。唯独南安、赣州四府所属之地,归阁下管辖的区域,还缺少精锐部队,我时常为此挂念。
昨日我已发咨文与骆帅商议,调派陈俊臣的桂勇三千人,专门防守南路。希望阁下派遣专人致信与俊臣商洽,选募桂勇三千,直接开赴赣州。阁下到任后,可与他们朝夕相处,认真操练。俊臣虽然因为母亲年老,不愿远行,然而桂阳到吉安、赣州不过四五天路程,阁下若诚恳相求,我再修书邀请,他应当能够迅速前来。此外,周念慈的康勇,也是一呼即能聚集的。
再者,陈金鳌现已奉命赴南赣镇总兵新任。可将各县分散驻防的兵勇,全部撤回赣州城,认真精简淘汰并加以操练,以求彻底改变绿营的旧有积习。以上这三项,粗略估计可得兵员九千人。
所需军饷如何筹划,请阁下先行禀报并与巡抚、布政使商议,待到任后再行审察实际情况,酌情核定办理。至于遮军旧部,以及南路不得力的部队,一概予以裁撤。
至于詹崖先生,他奉皇上谕旨办理团练,我建议他参照我最初的办法。采用团练结合模式的招募一千人,其余皆只办团练而不进行军事操练。只团不练者,不收取捐税,不发口粮,仅负责稽查奸细,捉拿捆送土匪,这便如古代实行的保甲法。团而兼练者,则必须设立营哨编制,必须发放口粮,即如今日出征官军勇营的办法。当初罗罗山、王璞山、邹岳屏三人,共带一千勇丁驻扎在长沙,这是阁下所知道的。
詹崖先生昨日有信来,询问商议各项事宜,我近日即回信,将用我过去的办法与他商讨。如果他同意,那么这兼练的一千勇丁,就请驻扎在吉安。倘若操练得法,人选得当,则可逐渐增加到一千五百人,乃至两千人,也都用于保卫吉安、赣州等府。加上俊臣、念慈的勇丁,以及赣标的官兵,总计可得万人。除此之外,其余皆采用只团不练的方式,以节省开支,减轻百姓负担。
关于考察官吏、识别人才的方法,我昨日批复过冯树堂的一件禀文,现抄录一份送去供您阅看。仍望您详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