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二(一)(2/2)
彭大寿虽是各营的领袖,却不能立刻回到您那里,纵然他不会北投胡人南奔越地,也担心他是吴楚之地骤然出现的剧孟那般难以掌控的人物。此公在外多年,阅历丰富透彻,性情已颇为接近圆滑。军营之中应该多选用朴实、心思不那样活络的人,这样风气才容易归于淳厚端正。彭公如果尚未回去,恳请您另选一位诚实不轻浮的人作为领袖,借以树立表率。以楚地人才的优秀,要说缺乏淳朴本分的品质,恐怕不是这样,只是没有物色到罢了。
国家供养绿营兵五十余万,二百年来所耗费的资财无法计算。如今大难发生,却没有一兵一卒足以供一战之用,实在是因为官场习气太重,心机太多,背离了质朴,丧失了淳厚,真诚的本意已然无存。
湘勇兴起时,凡是官气重、心机多的人,都在必定摒弃之列。但经历的年岁稍长,也难免沾染上述习气。希望阁下将此列为首要关注之事,并切实加以训诫防范。
幼丹回信,坚决不肯出山任职,恳请阁下再次专程去信竭力邀请他,请他专门负责信州的防务,并筹划贵军的粮饷。他如果再不出来任事,阁下就太过辛苦了。彭鸿轩近在于潜兵败受挫,这支军队如果不合并到您的麾下,断然不能得力,似乎应当将其解散而另外招募新兵。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六月二十日
郑阳和率领五营老兵于十六日抵达祁门。宋国永率领四营新兵于十七日抵达祁门。鲍镇久无书信到来,敬请您代我飞函催促,我这边毕竟隔了一层,不甚方便。
昨日已专程邀请邵位西前来办理奏疏事务,须待他抵达后,才能让少荃东行。刑名幕僚则务必恳请阁下惠予推荐,也不必追求上等的人选,取您那里的中等之才,便已是我这里上等的人才了。
我这里留下保举左公的奏折虽然晚到京城几日,估计也能获得皇上允准。皖南三路兵力虽未必都精悍,但至少有两路已经可以依仗了。
淮盐的事务,终究是必须推行的。我在淮扬,名义上美其名曰将盐课归于场灶征收,实际上却是用水师设立关卡抽取厘金。您在河南固始三河尖,名义上美其名曰让淮盐行销湖北,恢复旧的引地,实际上也是用陆师设立关卡抽取厘金。淮盐之利好比流水,您饮用其源头,我饮用其下游,而中间袁甲三、翁同书等河南巡抚收获利益颇多。等到怀宁、桐城收复之后,终究应当全力图谋此事,或许也可以趁现在预先筹划。
复张筱浦中丞咸丰十年六月二十五日
余杭再度失守,浙江形势危急,宁国局势日益紧迫,这不仅使大局愈加败坏,即便为国藩个人计议,也更感无从着手,心中忧愤难胜。来信嘱咐我军由黟县、而石埭、而太平,步步为营。依我浅见,如此办理,实在与宁国无甚关联,绝不足以解除宁郡的重围。在万不得已之下,不如仍旧遵照阁下前信的计划办理。
此前三次接到您的来信,命令敝军代为驻守徽州,而请阁下亲率大军驰援宁国。即请立即调动您麾下所有部队火速救援宁国。只要您的帅旗今日启程,我方部队次日便进驻徽州城内,绝不敢违背约定。听养素提及,徽州郡城楼橹不够完备,守城器械也多未齐备,不知需要多少兵力才足以防守?恳请给予指示。
国藩于咸丰八年再度出山时,奉谕旨统率萧启江、张运兰两军,去年秋天这两军全数调往其他省份,这是阁下所知道的。去年冬天勉强凑集了一万人马,依附于湖北省各军行动,如今又留下围攻安庆,这也是阁下所知道的。眼下我所带领的霆营六千人里,三千四百人是多年的老兵,其余二千六百人则是今年夏天新招募的,未曾经历过战斗。至于朱品隆等部四千人中,老兵仅一千三百人,新兵则有二千七百人。因此鲍超未到,朱品隆未愈,我军是万万不可出战的。这实在是自己认识得很清楚,考虑得很审慎。倘若自己估量兵力足够依靠,难道会有不愿出战、不肯赴援的道理吗?所以自五月初三以后,我四次上奏朝廷,都说明要驻扎在祁门,等待新军到来。这其中空虚的苦衷,虽然未在奏折中完全表露,但已托赖养素转告于您了。倘若不自己掂量兵力虚弱,或许会重蹈萧翰庆、彭斯举的覆辙。那样即使新军到来,也无所依凭,这是稍有见识的人所不愿做的。
复郭意城咸丰十年六月二十六日
长公云仙亲家,近来是否已经到家了?他心中本已多有不快,又正值盛夏南风,沿途行程阻滞,想来更添愁闷。长公办事的风格,与我当年那种草率任事、不顾成效的做法大致相似;他横遭他人批评议论,几乎难以自白的情况也与我相同;圣上对他那种似在意似无意、若即若离的态度,又与我相同。我已寄信给霞仙,邀请长公到乡间闲居,以消散心中郁结,待秋冬时节再谋划东来与我等会合,想来您也会赞同这个安排吧。
关于协助江西防务的兵勇,承蒙您已经招募了五千人,这很好,万万不可撤去。请您根据兵力状况和将领的才干斟酌安排,如果适宜用于南路,就命令他们防守南安、赣州一带;如果适宜用于北路,就命令他们协助围剿徽州、宁国一带。听说老湘营已陆续抵达袁州,张运兰也将要到达袁州。毓科中丞因为仁化、乐昌失守,吉安、赣州受到震动,发来咨文请求截留张运兰,暂时驻扎在袁州。
此地宁国的形势危在旦夕,於潜、昌化一带的贼军,又已逼近杭州,我们天天盼望鲍超、张运兰两位前来增援,真是望眼欲穿,哪里还能容许他们的行程被中途截留呢?然而吉安是富庶之地,也是湖南、江西两省必须坚守的区域,我又不敢强令催促张运兰部来安徽,这状况如同搀扶醉汉前行,又如同乘坐破船渡河,令人万分焦虑。恳请您与胡林翼、左宗棠两位商议,倘若吉安情势危急,自然不得不留下张运兰部,暂时顾全南路;倘若不然,或者用信中所说那五千兵勇防守南路,或者另外筹措一支部队负责南路防务,总之务必让张运兰部早日抵达安徽境内,以维持大局,这是至关重要、令我感激不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