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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八(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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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内两度收到惠书,一切情形均已知悉。此地于二十八日得见邸抄,而奏请留任的附片已于二十六日发出,文中仍未将话说满。观阁下眉宇间锋芒毕露,落笔则筋骨胜于丰腴,似非长久之相。倘若四方诸侯按图索骥延揽英才,君恐难得安居玉堂鸣佩之清要,非南赴粤地,则东往吴越,北至齐豫。楚军利弊得失,近日当已探明要领,闲暇时还望略示一二。

听闻洋人舰船近日抵达天津,不知当地防御是否得当?去年万寿节前后,夷船也曾进犯津门,今年有僧格林沁亲王坐镇防线,应当能应对得宜。湖南局势尚未缓解。宝庆城内外两万兵勇尽数遭逆贼合围,所幸刘印渠、李希庵、萧浚川三军皆可驰援,大局仍不致有碍。

与陈俊臣咸丰九年六月十二日

近来我身体尚可,只是双眼昏花,不能多读书写字,深以为苦。此间营官尚多称职人选,唯独统领之职极难择定。如今贼寇皆身经百战,若非良将统率五六千人,断难独当一面;若非得四位贤能统领分辖四支兵马,亦断不敷调遣。石达开部与金陵逆首早已分道扬镳;景德镇杨辅清、杨雄清亦另立门户,不奉金陵号令。其部众虽不及石部众多,然强悍坚韧犹有过之。这两股势力渐成流寇态势,此后防剿恐更为艰难。阁下既故乡事务稍得缓解,能否移驾东来相见,作旬月长谈,不胜期盼之至。

复张小浦中丞咸丰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此前奉旨协防四川,然当时景德镇尚未收复,难以立即调动兵力,已据实情复奏朝廷。旋即闻得景德镇克复消息,局势已然不同;惟思协防四川实为防范湖南贼寇,若能在湖南境内将其剿灭,予以重创,岂非更善?眼下贼寇围困宝庆,城内军民与城外二十余座营盘尽遭合围,文书断绝,情势极为危急,故命张运兰道员率四千人回师驰援,乘景德镇大捷之锐气,凭借将士保卫故土之心志,或可收退敌之效。我携舍弟所率六千人马溯长江而上,驻守荆州、宜昌等处,防范湖南贼寇渡江侵扰鄂西。兵力单薄,仅可据守自保,尚不足主动出击。若朝廷必欲令我入川,则需调回萧启江、张运兰二部,稍增兵力方可。

复官中堂咸丰九年六月二十三日

本处于初四日接到协防四川的谕令,当时正值景德镇战事吃紧,实在难以抽调兵力。刚将实情禀奏朝廷,便听闻景德镇与浮梁相继克复,局势已然不同。因而派遣张凯章率领四千人马回师救援湖南,而我亲率六千将士溯江西进,驻防荆州、宜昌等地。此行途经武昌,正可借此机会与您相见,畅叙衷肠,实在深感欣慰。我私下调度思量:若宝庆之围得解,这股贼寇取道辰州、酉阳进入西蜀,则路途险阻艰难;若改由益阳、常德、澧县进犯荆州、宜昌,则地势平顺易行。

贼寇若窜至荆州,便可经襄阳进犯陕西、河南;若流窜宜昌,则可顺三峡危及四川全境。弟奉命防守夔州,自当奏明朝廷暂驻宜昌,唯恐行军至荆州等地便与贼寇主力遭遇。现今所率六千兵力过于单薄,难以抵御强敌,恳请阁下预先筹备精兵良将,使弟能率之西行,则感激不尽。料想常德、澧州、荆州、宜昌一带今年战事必然频仍,若能集结两湖精锐于此地痛剿石达开部,实乃大局之幸。

复邓寅阶咸丰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我的儿子纪泽颇为喜爱博览群书,却不甚热衷科举时文。我以为读书人于看、读、写、作四件事,缺一不可。所谓看,贵在广猎速览;所谓读,贵在精研专一。看书要每日知晓新知,温书要每月巩固旧学。看书如同商贾逐利,闻风而动,但求广博;温书恰似富人敛财,朝夕抚弄,但求恒久。看书若攻城略地,温书如守土御关。二者截然不同,不可偏废亦不可混淆。至于写字,练习不足则不能娴熟,不娴熟则不能迅捷。若不谙此道,诸事皆难敏捷奏功。而作文一事,实为滋养心灵智识之途径。心智时常用度则鲜活灵透,久置不用则滞涩闭塞。譬如地底甘泉,不开凿汲取则不得清冽;又如璞中美玉,不切磋琢磨则难成佳器。

从古至今的名家贤士,即便是韩愈、欧阳修那般文章圣手,范仲淹、韩琦那般功业伟人,程颢、朱熹那般理学宗师,也断无长期不作文章的道理。张载先生曾说:心中有所悟解,便要及时札记,若不勤加思索,灵明依然会被滞塞。恳请先生每逢初三、十八的课期,务必督促小儿完成作文,每篇约以五百字为度。或作八股时文,或作诗赋,或作论说文,或作经解札记,决不可一字不写。若定逢三作时文,逢八作诗赋,同杂论说与经解,倒也妥帖。从未见有终日不着一字的学生,而能期望其学业有成的。

承蒙嘱托为族谱撰写序言,于情于理都难以推辞,只是眼下实在无暇顾及。两姓合修族谱,足见阁下仁至义尽的用心,亦是体察先人当年权宜交好的深意,根据情理创立体例,未尝不可。但若要永远联合称谓,效仿诸葛、欧阳这类复姓先例,则稍有不同。譬如近世嘉兴陆费氏、湘潭郭汪氏这般联合姓氏,倒还略为相近。

我移师驻守抚州,转眼已过两月。日前派遣老营六千人会攻景德镇,历经数次激战,幸得大获全胜,于十四日收复景德镇,十五日乘胜攻克浮梁。沿途擒获斩首及驱敌落水者,难以计数。残敌由祁门夺路逃窜,现己派遣张凯章率领四千人回湖南增援剿匪,会同进攻宝庆,预计七月即可抵达湖南。知您心怀挂念,特此告知。

复骆龠门中丞咸丰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刚刚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景德镇匪军有勾结进犯湖南的意图,嘱咐我们这边妥善布防抵御。景德镇逆匪头目杨雄清与石达开部原本同属一系,去年先流窜至玉山,后又窜扰安仁,与福建贼寇分裂成两股,这并非他们既定的战略。如今景德镇、浮梁虽侥幸收复,但该股匪众既已与金陵逆首决裂,势必仍想与石达开部会合,将来恐再次成为江西之祸患,亦即湖南东部边境之忧,着实令人感到防不胜防。

承蒙朝廷任命我负责防守四川,当时因景德镇尚未收复,难以立即调动军队,故而上奏说明。如今江西省境内已经肃清,我军自然应当经由荆州、宜昌前往夔州。只是敌军行踪诡秘难测,恐怕宝庆解围之后,常德、澧州、荆州、宜昌一带还会有诸多战事。现已派遣老湘营回师增援,凭借得胜的气势,怀着保卫家园的决心,或许能够有所作为。该军抵达湖南后应如何调遣布防,还望您能赐予指示。

复邵位西咸丰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收到您的来信和惠赠的数十册珍贵典籍,军中原本藏书甚少,得此厚赠如见满目珍宝,竟欲舍弃一切事务终日沉浸于研读之中。其中如合刻的程朱《易传》、世德堂版《庄子》、莫氏刻本《韩文》等书,近日正四处求购而不可得;《古今逸史》、元刻本《龙川集》,皆是我前所未见的善本。在这愁闷的羁旅中得此珍籍,胸中郁结顿觉豁然开朗。谨遵来示嘱托,便不再备银奉还。此刻唯觉明珠青玉不足为报,愿与君永结相知、情谊长存,特将此心敬呈左右。

芝房的墓志铭写得深切而不浮泛,铭文也沉痛有力,逝者得此可以无憾。我也为他的父亲、母亲作了一篇墓表和一篇《刍论序》,以兑现旧日的承诺,现将文稿抄录附上,恳请您指正。《刍论》的原稿还在我这里,寻到方便的机会便寄给您鉴定。孙氏的后事,全都托付给郭意城、李仲云两位先生,郭意城就是郭筠仙的胞弟,李仲云则是已故石梧总督的次子。芝房的遗书应当可以全部刻印,我这里也寄去一百两银子,稍助刻资。他家中资财微薄,还需邀集诸位同仁商议妥善的后续安排。这些事都承您挂念,特此详细告知。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六月三十日

收到您的来信,已详细知悉一切。景德镇的贼军企图与湖南石达开部会合,我这里也早有听闻。只因石达开与金陵洪秀全已然决裂,而他与景德镇、建德地区的二杨部众本属同气连枝。眼下二杨内部意见分歧,加之浮梁城外一战中其殿后精锐伤亡惨重,短期内应不会贸然回窜进犯我湖南东部边界。然则终究二杨都将归附于石达开麾下,届时江西、湖南两地恐难安宁,还望阁下早作筹谋。

我派遣张凯、李钤回援故乡,其一是因三月间他们曾呈报请求支援湖南,当时已予批准;其二是此军锐意进取又稳扎稳打,胜于其他部队,目前完全具备作战能力。待湖南局势稍缓后,张凯与李钤两部不宜再合并,似应分作两支独立作战单位,并让凯章另行招募新锐力量以调整军力结构。此事还请您仔细斟酌考量。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七月十五日

宝庆解围,我们都深感欣慰。贼军在浙江未能攻破衢州,在福建未能攻破建宁,断无在湖南能攻破宝庆之理,希庵必定能成此功业,这本是人人都能预料到的。从当前局势看,贼军应当会回窜衡州、永州方向,不致北犯常德、澧州,如此则湖北西部、四川东部或可免于兵祸。至于推位让贤的奏折,其中忠、孝、仁、让四德兼备,确是大智大贤者的作为。

我于初七日从抚州启程,初十日抵达南昌,预计十六日可出城。在吴城、湖口稍作停留,应当能在八月初与您会面。因现有兵力过于薄弱,又调派湘后营随行。各散营中多有可用之兵,只可惜缺乏良将统领。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七月二十一日

雨三壮烈殉国,他家中的境况恐怕更加难以为继。淮南一带连年失去许多贤良之士,譬如吕鹤田、朱卧云在舒城逝世,江岷樵、陈岱云、邹叔绩在庐州殉难,迪庵与舍弟温甫在三河阵亡,戴存庄在桐城离世,何丹畦在英山遇害,如今雨三又在定远罹难。这些皆是与我国藩有骨肉之亲或世交旧谊的挚友,北望故土不禁心神伤悲,却难以洗雪这悲愤。其中丹畦遭遇最为惨烈,反叫见识浅薄之徒在背后妄加议论,我尤其盼望能为他昭雪冤屈。此事还需借您鼎力相助,我们共同筹划办理。

我于十七日抵达吴城,十九日到达湖口。湘后营报告称二十日从抚州启程,预计二十四日可至南昌,八月初方能抵达九江。我在钟山稍作停留数日,待收到湘后营离开省城的确切消息后,便可西行,不必非等到他们来九江会合。身边现率领约八千余人,只可惜尚无合适将领统率他们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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