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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六(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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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张凯章部于二十四日启程,至初六日方入杉关。过关后士卒又病倒百余人。先前已留养病员八百余人在建昌调治,拔营后复添三百余病患。吴翔冈所部营中病患亦极多。印渠所率楚勇染病者竟达十之八九,殁者已逾五百。现正自新城折返建昌、抚州疗养,已难成建制,实无善策应对。湖北局势日益严峻,非先生出山主持,恐终究难以收拾。近日拜读朝廷慰留诏书,看来亦难再坚辞。

义渠率领三千人增援袁军,调遣荆州兵马前往安徽,又将普、刘全军调至九江、彭泽,欲使其直取芜湖。这些举措皆耗费巨额粮饷,未必真能收实效。日前接获迪庵来信,嘱国藩向湖北请拨援兵。随即以公文恳请增援,却未得回复,此为何故?当再次致函恳求。

与李迪庵中丞咸丰八年十月十三日

国藩往年途经桐城时,犹记得大关这座山恍若划分南北的界限。自大关以北,俨然是淮北的风土景象;自大关以南,则俨然呈现江南的景致。不知湘勇行进至舒城以北后,能否适应当地水土?是否出现疾病疫情?此处进入福建的部队,染病者甚多,令人极为焦虑。

先前与阁?若此议尚可采纳,则待庐州收复后,必须进击庐江、巢县、无为等地,不宜北上定远,亦不宜分兵北进。须待安庆收复,与杨、彭水师会合后,方可逐步谋划进军下游。

与李希庵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先前我曾叮嘱令兄迪庵,用兵当以巢湖为中心清剿沿岸各城,不必兼顾淮北地区。近日又劝诫其切勿向北进至定远。在致舍弟信中亦提及两点:一不可远离水师以固根本,二不可因人情而分散兵力。此二语实为迪军制胜关键,不知阁下是否认同?

迪庵公近来声望极盛,阁下声誉也日益显赫,舍九弟近来也稍有名望。鄙人在外任职,诋毁与赞誉皆有,不过终究是诋毁者少而称誉者多。深夜静思,仍自觉声名超过实际才德十倍百倍。吾辈相互切磋砥砺,务须以名声超过实情为深切警戒。

意城此次在幕府中襄助,深得其力。无论公文私信,皆一一代为办理。其见解主张与我所见大多相合。因此虽已精力耗竭,但目前尚无搁置延误之事。足以告慰关怀。

与孙芝房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一别数年,未料阁下竟已精进至此。虽不敢说已然超越古人,但识见之宏阔、考据之渊博、情韵之深邃,实已可比杜君卿、马贵与、顾亭林诸位先贤。国藩从军数载,一事无成,反倒荒废了学问本业,惭愧至极。展读来信至末页,令人怅然若失,不知如何自处。忧思最是伤人,还望善加保养,千万珍重。

武昌有位张廉卿,名裕钊,研习古文,文笔气力稍显纤弱,但志向高远,好学不倦。倘若偶然相见,还望多加勉励提携。罗少村世兄,亦才华出众、卓尔不群,不知曾否拜会?

与沈幼丹咸丰八年十月二十日

近日来我的视力愈发模糊,不知是何缘故。年老之相催逼,恐非药石所能挽救,故而索性不再服药了。

翰臣方伯清廉正直的作风,令人钦佩敬仰。他身后家境萧条,难以庇护自身家人,这不单让人感到清官做不得,更觉得善行也做不得。他一生勤奋好学,本打算着书立说传于后世。我昨日送上百金助办丧事,并撰挽联道:“豫章平寇,桑梓保民,休讶书生立功,皆从廿年积累立德立言而出;翠竹泪斑,苍梧魂返,莫疑命妇死烈,亦犹万古臣子死忠死孝之常”。我此举意在为清廉之士呐喊,虽身为客居官员,担心无人响应,只是白白受累。韩愈曾说:“贤德之人常常难以自立生存,而不贤之人却往往志得意满。”这种感叹,自古以来便有了。

与袁漱六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近来方知洋枪并不甚合用。恳请阁下酌量少购,或备十支二十支便已足够。若已购置难以退还,也只得暂且留用。

您在购书时专挑宋元时期的精良刻本。我认为不必拘泥于年代,只要校勘精审、属于初次刷印的版本便是上品。倘若宋元明时期的书版留至今日才印刷,就如同汉唐碑帖等到现在才拓印,字迹剥蚀缺损,拼凑补全,又有什么可贵?若是纸张优良的初拓本,那么官刻如康熙年间的《周易折中》《书画谱》,乾隆年间的十三经、二十四史等;私刻如清初汲古阁刻本,近人黄丕烈、孙星衍、秦恩复、胡克家、张敦仁诸家影刻本,又何尝不能奉为至宝?您既广搜典籍,若遇到武英殿善本及本朝名家刊刻的初印书籍,还望悉数为我收购。

只是《佩文韵府》《渊鉴类函》这类书籍,素来非我所好,不必购置。除此之外,武英殿刊刻的初印本,大多值得收存。所需书款若干,待寻得便人即可奉上。来使拜访尊处之后,将转往雨三亲家处。还望阁下先赐回信,以慰我恳切惦念之情。

与张凯章咸丰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已在加紧筹备启程,只是因为人手不足而稍作延迟。想必眼下已安排妥当了。用兵之道与治学相同,若不日日精进便会日后退步,必须做到每日知晓原先未知的,每月巩固已掌握的,方为至善。贵部行动迅捷灵动,这原是难得的优势,因此深望将军能长保这般本领。

与王雁汀制军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近期情况已抄录十日间所接谕旨及奏章各一份送至您处查阅便可知其大略。贵乡经历战乱后,又遭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凋敝,景况之惨烈远超预料。田畴中虽有成熟稻禾却无人收割。即便官府雇人抢收,不数日雇工亦染疫逃散,沿途饿殍随处可见。接省城钰夫先生、林镜帆诸公来信,皆因时局艰危而频频垂询关切。

王制军抱病处理公务,似乎与同僚关系不太和睦。幼丹为我办理粮台事务,彼此情谊原本深厚,只是他性情耿介难与众人相合,时刻怀有退隐之心。近来因翰臣方伯在双坡逝世,太守又遭丁忧,他愈发感到孤寂。我应当前去宽慰扶持,使他不致孤立无援。

与李希庵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关于三河兵败之事,我们这里接到雪琴的来信,信中只提及“听闻迪庵已前往六安,温甫、筱石皆已抵达桐城”这两句话,终究不知消息是否确实?令兄既要办理全军营务,又需统辖浔湖、彭泽各部兵马,还要处理奏折文书,批阅往来书信,兼顾安庆、庐州各路军情,更要日日亲自领兵作战。纵有金石般刚强的体魄,恐怕也难以承受如此劳顿。何况人的心血终究有限,岂非愈消耗愈枯竭?我先前希望阁下前去辅佐令兄,正是担忧千虑之中或有一失。此后重整军队声威,无论令兄行军至何处,阁下万万不可再离开他身边半步。

阁下抵达桐城后,恳请将初十日军队受挫的缘由详细写信告知,使我也能借此增长用兵阅历。待令兄返回大营后,务必要让他好生休养,待元气恢复后再谋划重整军务。

与罗澹村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迪庵这支军队分驻在九江、湖口、彭泽等地,又分派朱副将等人前来我处,再分拨希庵留守湖北,还分遣赵克彰防守桐城。兵力分散则实力薄弱,将领分散则智谋不足。迪庵以一人之身同时负责筹募兵员、征集粮饷,以及应酬各处的文书奏章等事务,且每逢战事必定亲自督战指挥。人的心血能有多少呢?纵然谋划周全也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揆帅以赤诚之心待人,爱惜人才如同性命,阁下与诸位同仁对迪庵更是情深义重,近日来对他的关怀抚慰必然无微不至。那绰号四眼狗的陈逆虽以狡黠强悍着称,但终究不是迪庵的对手,料想不日便能重振军威。只是我距离战场过于遥远,连续三日未得确切消息,心中焦灼实难言表。

与张仲远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来信中关于胡宫保之事的论述,既参考古义又切合时势,说理透彻且言辞明晰。近日当抄录一份寄往益阳,与他仔细商讨研读。孔子曾说“若为追求私利而行事,我是不赞同的”,可见若不是为谋私利,圣人尚且准许人暂舍常礼而通权达变。后世之人不深究其行为初衷是否谋利,却一概以“权变”二字作为托辞,这种做法往往会被史官所讥讽。

有人认为他暗中谋求复职,有人说朝中有人上奏请求起用他。这样的事情循环往复,即便像安溪先生这样的贤人,也免不了被彭古愚在奏章中提出批评,这些事无法不载入史册。我去年之所以犹豫不决、审慎再三,也是担心自己的行为是为了谋求私利。胡公对于国家安危的重要性,远超于我百倍,若因皖北战事失利而勉强复出,那么他不是为私利而行事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毋庸置疑。《仪礼图》的刻版现存于何处?若有方便的时候,仍望告知。

致胡宫保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赵克彰寄来报告军情的信件,写于十五日夜晚。送信的士兵十七日启程出发,距离初十那场败仗已有六日。迪庵与舍弟温甫恐怕已无生还可能。迪庵性情刚烈,必不肯独自偷生以求日后重振旗鼓。舍弟与他既是至亲,又同舟共济,定然不会弃他而去,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平素仰慕迪庵的德行与气量,以为他必能成就大业安享厚福,全县无论贤愚老少都无不同看法。如今竟惨烈至此,真可谓天意难测!此时若非阁下毅然复出,只怕希庵独力难支,再无人能辅佐扶持于他。

迪庵虽已殉国,其英名必将万古长存。然则当前大局又将如何维系?舍弟温甫读史颇有见地,却未能尽述胸中韬略;怀揣经世济民之志,却常遭遇坎坷困顿。这些情状,亦当向君子略陈一二。

致官中堂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一日

舍弟国华温甫与迪庵将军在营中同时殉难,公义私情交迫,悲愤何极!关于救援湖北的决策,近日也在深思熟虑。一则欲为迪庵与舍弟雪恨,二则顾及天下大局,湖北局势紧要远胜福建,三则感念阁下与润帅及湖北官绅平素厚待之谊,时刻不敢忘怀。只是汀州与瑞金等地尚有敌军十余万盘踞,入闽部队实难立即撤回。若分兵驰援湖北,又恐兵力单薄无济于事,必须由我亲率全军前往,或可稍尽绵力,故此迟迟难下决断。想迪庵素来器量恢弘、行军谨慎,竟仍遭此重创,天意莫测,实在令人扼腕!

舍弟素来熟读史书颇有见识,早年便怀有远大志向,却因性情孤高常常难以与人相合。他与迪庵结为儿女亲家后,二人相处极为投契,此番必不肯抛下迪庵独自求生。深知阁下挂念舍弟情形,特此略述一二。

与耆九峰中丞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二日

阁下建议在下移驻九江的安排,较之秀帅邀请赴鄂及拨兵助鄂两项提议更为妥当。将来筹划军务时,恐怕终究要采用此策。只是福建境内贫瘠困苦异常,在下久驻建昌却迟迟不率军入闽,形迹难免有畏难趋易、避苦恋甘之嫌。纵使圣上不予责备,福建官民早已心生疑虑。倘若不是福建贼势渐趋平定,在下实不宜即刻奏请移师九江。夷人火轮船四艘于二十三日经过九江,二十四五日便可抵达湖北。鄂省局势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局骤然恶化,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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