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以打促谈”与战略喘息(2/2)
“不然呢?”楚风说,“扣着他?没用。傅作义要真想打,不会因为一个副官就改变主意。”
“那您提的条件……”
“他不会全答应。”楚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退三十里,可能。五十里内不驻军……难。至于交人——”他笑了笑,很淡的笑,“他更不会交。但我要提。提了,他才知道,我们没忘。”
孙铭懂了。
“那我们现在……”
“等。”楚风说,“等李云龙那边的消息。等傅作义的答复。还有——”他看向窗外,“等雾散。”
雾在慢慢散。
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一层一层,像有人用很慢的手,把棉絮一绺一绺抽走。先露出城墙的垛口,然后露出城外的田野,最后露出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傅作义的援兵,真的在十里外。
楚风用望远镜看。
营帐很安静。没有集结的迹象,没有开火的准备。只有炊烟,一缕一缕,从帐篷间升起,混在晨雾里。
像普通的早晨。
像和平的军营。
但他知道,不是。
“团长,”周参谋跑上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家里来的。林大夫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楚风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就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伤员已妥善安置,新药效果不错。盼归。”
他看了两遍,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口袋里有样东西硌了一下——是那块怀表。他掏出来,打开。表针走得很稳: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钟。
“回电,”他对周参谋说,“就说:这边事毕即回。另,新药优先保障重伤员,尤其是烧伤的。”
“是。”
周参谋跑下去。
楚风继续用望远镜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件事。
“孙铭。”
“在。”
“昨天那十二个罐头,”楚风说,“分给伤员了吗?”
“分了。”孙铭顿了顿,“但……有些伤员不要。说敌人的东西,吃了恶心。”
楚风沉默。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看久了雾,像蒙了层纱。
“那就留给卫生队。”他说,“当医疗物资用。告诉伤员,罐头是铁的,没有立场。能救命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是。”
孙铭退下。
楚风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雾快散尽了。天露出来,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清冷冷的蓝。阳光照下来,照在城墙上,照在那些昨晚抢修过的缺口上,照在士兵们年轻而疲惫的脸上。
远处,傅作义的营帐,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楚风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回到指挥部时,方立功正在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团座,”他抬起头,“咱们的粮食,只够三天了。药品更缺,盘尼西林已经用完,伤员伤口感染的在增加。”
“傅作义那边的仓库呢?”楚风问,“打下沧县,没缴获?”
“有,但不多。”方立功叹气,“粮食被他们转移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就够咱们自己吃五天。药品基本没有。”
楚风坐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笃。笃。笃。
“告诉宣传队,”他说,“组织城里老百姓,把能吃的都拿出来。咱们按市价买,用‘华元’。”
“老百姓不一定信‘华元’……”
“那就用实物换。”楚风说,“枪支,弹药,缴获的国民党军装,什么都行。只要他们肯换。”
方立功愣了愣。
“团座,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楚风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了,才能讲规矩。”
方立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楚风的脸,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珠子声又响起来。
楚风闭上眼睛。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算来算去、斤斤计较的累。算粮食,算弹药,算人心,算每一步的得失。
算得人头昏脑涨。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
“团长!”
孙铭又冲进来,这次声音带着点急。
“李云龙电报!”
楚风睁开眼。
“念。”
“电文只有两个字:‘得手’。”
楚风猛地站起来。
“还有吗?”
“没有。就这两个字。是凌晨四点发的,现在才传过来——他们炸完机场就往西撤了,电台静默了六个小时。”
楚风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沧县往西移,停在刘家堡的位置。
“机场炸了,”他低声说,“傅作义的空中支援,至少三天内来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方立功。
“傅作义的副官,还有多久回来?”
方立功看了眼怀表。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楚风点点头。
他重新坐下。
这次,他脸上有了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像阴云裂开一条缝,漏出一点光。
“告诉各营连,”他说,“做好战斗准备。但如果傅作义答应条件——”他顿了顿,“就放他们走。”
“是。”
命令传下去。
指挥部里,参谋们又开始忙碌。电台滴滴答答响,地图上画着新的标记。一切都在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楚风坐在那儿,看着。
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照在桌上。
照在地图上。
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像沙漏里的沙。
悄无声息。
又重若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