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稳流片”的奇迹与“幽灵”的退散(1/2)
山谷里还留着上次爆炸的痕迹。
导流槽边缘被熏得乌黑,像用炭笔画了个粗粗的圈。山坡上那片被碎片砸出来的凹坑还在,土翻起来,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岩层。空气里也还飘着那股味道——烧焦的橡胶、金属和没散干净的煤油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喉咙发痒。
试车台已经清理干净了。
新的发动机重新立在那里,灰白色的壳体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看上去和上次那台没什么不同,但楚风知道,里面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在距离试车台两百米的新观测点——上次那个被震裂了玻璃,这个更远些,也更结实。
“还有半小时。”
陈庚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比上次更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楚风“嗯”了一声。
他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能看到发动机外壳上新焊上去的几个小东西——在燃料管路的几个特定位置,焊着几片薄薄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片。片子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而是有点像……船桨?或者树叶?
这就是“稳流片”。
提出这个主意的老工程师姓冯,六十五了,原来是搞水利的,研究长江三峡水流湍流的。发动机第一次试车失败后,楚风把能找到的流体力学专家都请来了,冯工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武汉坐船到重庆,再转车,路上走了六天。
到的那天,冯工背了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一堆手稿。纸都黄了,边角卷着,上面用铅笔画的图密密麻麻。
他听完故障分析,看了振动数据,又去看了那台炸坏的发动机残骸。
看了整整一天。
然后,在深夜的会议上,这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开口:
“不是材料问题,也不是设计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是‘饭’的问题。”冯工说,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燃料和氧化剂,在管路里混合、流动,就像两条河汇流。流速太快,压力太大,在某些转角、变径的地方,会产生局部的、高频的涡流。”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
画得很慢,但线条流畅。
“这些涡流,就像水里的漩涡,看起来小,但能量集中。它们会引起管路振动,振动传到涡轮泵,叠加,放大……最后,材料就疲劳了。”
他顿了顿。
“解决的办法,不是把管子加厚,也不是把涡轮加固——那是治标。治本的办法是……”
他在管路的几个位置,画了几个小叶片。
“在这里,加几个‘小石头’。”
“小石头?”有人问。
“对。”冯工点头,“就像在湍急的河里扔几块大石头,改变水流的方向,打散漩涡。我们也在管路里,加几个小小的导流片,改变燃料的流态,让它们……‘乖’一点。”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想法太……土了。
土得不像航天工程,倒像老农修水渠。
“理论上可行吗?”陈庚问。
“我算过了。”冯工从包里拿出一沓手稿,上面全是手写的公式和草图,“用简化模型算的,误差可能大,但方向应该没错。”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楚部长,这办法……不要多少钱。就是几块铁片,焊上去。成了,最好。不成,也损失不大。”
楚风当时看了那些手稿很久。
纸已经脆了,翻的时候得特别小心。上面的字很小,很工整,每个公式都推导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可能存在的误差范围。
“需要多久?”他问。
“加工铁片,一天。焊接,半天。调试……得试了才知道。”
“那就试。”楚风拍板。
现在,铁片焊上去了。
新的发动机,装着这几个“土里土气”的稳流片,就要进行第二次全系统试车。
楚风放下望远镜。
他看了眼手表。
上午九点十七分。
林婉柔今天应该去医院复查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昨晚打电话回家,她声音听着还行,但隔着电话线,什么都听不出来。
“十分钟。”
通话器里传来倒计时。
楚风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
看那些焊上去的稳流片。片子很薄,在晨光下几乎透明。焊接的痕迹很明显,一道道的,像蜈蚣脚。焊工是老冯亲自找的,一个八级焊工,说“焊这薄片得像绣花,手要稳,心要静”。
焊工焊的时候,确实像绣花。
戴着老花镜,手里的焊枪调得很小,蓝色的电弧一闪一闪的,每次只焊一点点,焊完就用小锤轻轻敲,听声音判断是否焊实。
焊了整整一下午。
焊完了,老冯用手摸了摸焊疤,点点头:“行了。”
现在,这些“绣花”一样的焊疤,就要接受烈火和高压的考验。
“五分钟。”
观测点里,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没人说话。
连那个宣传部的年轻干事,这次也只是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楚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但很清晰。
“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
楚风盯着发动机。
盯着那些稳流片。
“三、二、一。”
“点火!”
同样的轰鸣。
同样的震动。
同样的火焰从喷管喷涌而出,金红色,狂暴,撕裂空气。
但楚风注意到了一点不同。
声音。
上次的轰鸣里,夹杂着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啸叫,像刀子刮玻璃。这次,没有了。只剩下低沉的、均匀的轰鸣,像……像一头健康的牛在喘息。
他看向控制板方向的仪表读数。
压力指针在轻微波动,但幅度很小,很平稳。
转速指针也是。
振动值——
他的目光落在振动监测仪表上。
指针在绿色区域的中间,微微颤动,但始终没有超过那条细细的红线。
“燃烧十秒!参数正常!”
“二十秒!正常!”
“三十秒!”
陈庚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紧。
楚风盯着振动指针。
它像被驯服了。
在绿色区域里,温和地起伏,像心跳,像呼吸。
“四十秒!”
“五十秒!”
火焰持续喷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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