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家庭的“冷战”与一碗鸡蛋羹(2/2)
他甩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开。
过了一会儿,林婉柔端着个碗出来了。
白瓷碗,边沿有道细细的裂纹,用铜镯子补过。碗里是嫩黄色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洒了几滴香油和酱油,正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放在他面前。
“吃吧,”她说,“趁热。”
然后转身就走。
“婉柔。”楚风叫住她。
林婉柔停在客厅门口,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紧。走廊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瘦削而挺直的轮廓。
楚风看着那碗鸡蛋羹。
嫩黄的,颤巍巍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热气袅袅上升,带着香油特有的、温暖的香气,扑在他脸上。
他喉咙发干。
“我……”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辛苦你了”,想说“这个家全靠你撑着”。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也早点休息。”
林婉柔的肩膀松了一下,又绷紧。
“嗯。”她说,“你吃完把碗放水池里就行,我明天洗。”
说完,她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家里,像一记闷雷。
楚风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
瓷勺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舀起一勺鸡蛋羹,很小心,怕弄碎了那平滑的表面。蛋羹很烫,在勺子里微微颤动。
送进嘴里。
滑,嫩,咸淡正好。是他最喜欢的火候——蒸得恰到好处,不老不嫩,香油和酱油的比例也刚好。
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一点都没变。
可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有点发紧。他用力咽了咽,又舀起一勺。
第二口,第三口。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这不是一碗普通的鸡蛋羹,而是一道需要郑重对待的仪式。
吃到一半时,他停下了。
把勺子插在蛋羹里,勺子柄斜斜地立着。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挂钟在走,咔,咔,咔。
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咳嗽声。
是林婉柔。
她在南方疫区落下的病根,一直没好利索。夜里会咳,但总是压着声音,怕吵到人。
楚风睁开眼睛。
他看向卧室的门。门缝底下有光——她还没睡。
他想站起来,走过去,敲门,问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药。
但最终没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咳嗽声。
一声,两声,停了。过了会儿,又响起,更轻,更压抑,像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他重新拿起勺子。
把剩下的半碗鸡蛋羹,一口一口,吃完。
最后一口咽下去时,他忽然觉得胃里沉甸甸的,不是饱,是别的什么——一种很满又很空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站起来,端起碗,走进厨房。
水池里已经泡着几个碗碟,是晚饭用过的。他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把碗洗干净。洗得很仔细,里外都搓了一遍,用清水冲了三遍。
擦干,放进碗柜。
然后他关掉客厅的灯,走到书房——他今晚睡这里。
书房很小,靠墙摆着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简单的被褥,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他躺下去,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枕头上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今天晒过被子了。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斑。
他想起那碗鸡蛋羹。
想起她转身时绷紧的肩膀。
想起那声压抑的咳嗽。
手指在枕头边摸到那对核桃,抓在手里,攥紧。
攥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谁家的猫在叫。
一声,一声。
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