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谛听”的代价:归途无岸(1/2)
孙铭的手在抖。
他盯着手里那份刚译出来的电报,看了三遍,还是那八个字。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不知死活地飘。
电报纸很薄,是那种专用的、脆生生的密码译电纸。现在被他捏在手里,边缘已经起了毛,湿漉漉的——是他手心的汗。
八个字:
“样本已送,人未归。”
落款是个代号:“旅人”。那是周明远在非洲用的化名。
孙铭慢慢坐下,动作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椅子是木头的,坐下去时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把电报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镇纸是黄铜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冰凉,沉手。
然后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很深的抽屉,最底下有个牛皮纸袋。他拿出来,解开绕线的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点泛黄了。上面三个人:周明远,他妻子,还有他们五岁的儿子。背景是北海公园的白塔,那天应该天气很好,三个人都笑着。周明远穿着中山装,站得笔直,笑得有点拘谨;妻子挽着他的胳膊,头微微歪着;儿子被抱在怀里,手里抓着个风车,糊了。
照片背面有字,用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成褐色:
“等我回来,带儿子去北海滑冰。”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是周明远的字。
孙铭的手指在那些字上轻轻抚过。能摸到墨水微微凹陷的痕迹,像伤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很轻,三下。
“进来。”
副手小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处长,您的茶……”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见孙铭手里的照片,看见桌上铺开的电报,脸色瞬间白了。
“处长,周组长他……”
“坐。”孙铭说,声音很平静。
小王把茶缸放在桌上,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坐得只敢挨半边屁股。
孙铭把照片递给他:“看看。”
小王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周组长……什么时候拍的?”
“五年前。”孙铭说,“他出发去非洲前一个星期。那天他请假半天,说带老婆孩子去公园。回来给我看照片,说等任务完成了,要带儿子去滑冰——那孩子还没见过真冰,只在书上见过。”
小王低下头,没说话。
“电报是凌晨三点到的。”孙铭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通过三条中转线路,从开罗转到莫斯科,再转香港,最后到北京。路上用了四天。”
他拿起茶缸,吹了吹热气。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泡得太浓了,苦味直冲鼻子。
喝了一口,烫,但能忍。
“样本送到了。”他说,“通过外交邮袋,昨天到的北京。辐射检测……纯度很高,比我们预计的还好。”
小王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光:“那周组长他——”
“人没回来。”孙铭打断他,“最后一份电报是十天前发的,从蒙巴萨港。说‘被盯上了,走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
“之后就再没消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不紧不慢,像在数什么。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远远的,闷闷的。
“我们在蒙巴萨的人,”孙铭放下茶缸,“昨天报告,十天前有一艘货船在出港后四十海里处爆炸沉没。船籍是巴拿马的,但船员名单里……有个名字对得上。”
他没说是什么名字。
但小王懂了。小伙子脸色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把军绿色的布料揪出一小团褶皱。
“处、处长,”他声音发干,“那……那咱们怎么办?”
孙铭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没拉严的窗帘彻底拉开。天已经亮了,但灰蒙蒙的,像罩了层脏玻璃。楼下院子里,几个后勤的战士在扫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发出“刷——刷——”的声音。
“第一,”他转回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按最高规格,给周国安同志申报烈士。抚恤金,按三倍标准发。他爱人还在纺织厂上班吧?孩子上小学了?”
“嗯,爱人叫刘秀兰,在国棉三厂。孩子七岁,上一年级。”
“跟厂里打招呼,照顾着点。别明说原因,就说……因公殉职。具体细节,绝密。”
小王拿出本子记,笔尖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第二,”孙铭继续说,“启动备用渠道,追查‘样本’的具体下落。从蒙巴萨到北京,外交邮袋走的哪条线?经手人有哪些?活要见‘石’,死要见……痕。”
他说“死要见痕”时,声音顿了一下,很轻,但小王听见了。
“第三,”孙铭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按在桌沿上,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通知海外所有行动组,纪律再加一条:任何时候,保命第一,情报第二。”
他抬起头,看着小王:
“人回来,比什么都强。”
小王用力点头,眼圈红了,但憋着没哭。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敬了个礼:“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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