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东风”与“卫士”的紧急动员(2/2)
“二!”
“一!”
“点火!”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隔绝了——他们在掩体里,隔着厚厚的土墙。但孙铭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很轻微,像远处有火车开过,震得沙子簌簌地往下掉。
潜望镜里,发动机的尾部喷出了火焰。
先是橙红色的,然后变成蓝色,最后是刺眼的白色。火焰很长,喷出十几米,把后面的沙地烧得焦黑。
“温度正常!”
“推力上升!”
“燃烧稳定!”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报告,急促,但有条不紊。孙铭盯着火焰,盯着那截金属——它在震动,在颤抖,但没散架。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火焰持续燃烧。
银白色的外壳开始发红,像烧红的铁。孙铭能看到热浪扭曲了空气,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一分钟!”
“推力开始下降!”
“温度超限!超限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变了调。
孙铭握紧了潜望镜。镜筒硌得眼眶生疼,但他没动。
火焰开始不稳定了。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喘不过气。发动机外壳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变成白色。
“一分二十秒!”
“停机!快停机!”
“停不下来!控制系统失效!”
孙铭看见几个技术人员从掩体里冲出去——穿着防护服,像笨拙的宇航员。他们跑向发动机,想手动切断燃料。
但来不及了。
火焰猛地一缩。
然后炸开。
不是巨响,是闷响,像有人在地底捶了一拳。沙地震了一下,孙铭差点把潜望镜摔了。等他稳住再看,发动机已经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团黑烟。
黑烟滚滚,被风撕扯着,飘向天空。沙地上有个焦黑的大坑,坑里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碎片,还在冒烟。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风声,呜呜的,像在哭。
孙铭放下潜望镜,从沙坑里站起来。腿麻了,他晃了一下,旁边的战士扶了他一把。
“孙局……”
“没事。”
他推开战士的手,走出掩体。
外面,风更大了。黑烟被吹散,露出那个大坑。赵副总师站在坑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防护服背后被烧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棉絮。
孙铭走过去。
坑里,那些金属碎片还在发红,滋滋地响,像烧红的炭掉进水里。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合着化学燃料的刺鼻气味。
“炸了。”赵副总师说,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
“嗯。”
“五十七秒。”赵副总师转过身,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是红的,“坚持了五十七秒。”
孙铭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碎片。有一块很大的,是燃烧室的残骸,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一朵铁做的花,被暴力撕开了。
“数据呢?”他问。
“录下来了。”赵副总师说,“推力曲线,温度曲线,振动频谱……都录下来了。”
“有用吗?”
“有。”赵副总师蹲下身,从沙地里捡起一块小碎片,烫手,他“嘶”了一声,换到另一只手,“至少知道,材料在第五十秒开始软化,第五十五秒局部熔化,第五十七秒……撑不住了。”
他把碎片递给孙铭。
碎片是热的,还烫。孙铭接过来,握在手心——很沉,边缘锋利,割手。
“下一步怎么办?”他问。
赵副总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改。”他说,“改材料,改燃料,改冷却系统。苏联人说得对,材料不行,什么都白搭。”
“要多久?”
“不知道。”赵副总师看着远处,“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更久。”
孙铭握紧了手里的碎片。
碎片割破了掌心,有血渗出来,黏糊糊的。但他没松手。
风还在刮。
卷起沙,卷起烟,卷起那些失败的碎片,打着旋,飞向天空。
远处,营地那边,“卫士”发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柴油机的轰鸣声闷闷的,像野兽的低吼。战士们正在装车,把导弹,把设备,把油布包着的备件,一件一件搬上去。
老李站在车旁,指挥着。
他看见了孙铭,挥了挥手。
孙铭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对赵副总师说:“你们继续。材料,燃料,冷却——改。需要什么,打报告。”
“孙局长……”
“我去东北。”孙铭打断他,“带着‘卫士’去。这东西,现在就能用。”
他顿了顿。
“哪怕只能用一次。”
赵副总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手上全是黑灰,指甲缝里也是。
孙铭握住了。
手握得很紧。
“保重。”赵副总师说。
“你们也是。”
孙铭松开手,转身往营地走。
手里的碎片还握着,烫,割手。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沙地上,瞬间就渗进去了,留下一个深色的点。
他走到车边。
老李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手。”
孙铭接过,擦了擦。毛巾是湿的,水很凉,冻得手一哆嗦。
“什么时候走?”老李问。
“明天一早。”
“行。”
老李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孙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车里很冷,铁皮座椅冰屁股。
他从车窗往外看。
试验场那边,赵副总师还站在坑边,蹲下身,在捡碎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像在捡宝贝。
风吹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沙打在他背上,噗噗的响。
但他没动。
就蹲在那儿,捡。
孙铭看了很久。
直到老李说:“孙局,咱们回去收拾东西?”
“嗯。”
车开了。
颠簸着,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孙铭回头,从后视镜里看——试验场越来越小,那个坑,那个人,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风沙里。
只剩下一片黄。
漫天的,无边的黄。
他收回视线,摊开手。
手心里的碎片,已经不烫了。血凝固了,黑乎乎的,粘在碎片上。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碎片边缘,有一小截烧熔后又凝固的痕迹。
圆润的,光滑的。
像泪滴。
他握紧了碎片。
握得死死的。
车窗外,戈壁滩的风,还在刮。
横着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