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家庭的“正常”生活(2/2)
“晚上吃什么?”他问。
“窝头,咸菜,还有中午剩的白菜。”林婉柔说,“米不多了,省着点。”
楚风点点头。
他走到枣树下。
枣树老了,树干粗,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也黄了,在风里瑟瑟地抖。树下有个石凳,他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哈德门”,还剩三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火柴。
划了三下才划着。
火苗蹿起来,黄澄澄的,在风里摇晃。他用手护着,点着烟,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他咳了两声。
“少抽点。”林婉柔在厨房门口说,没回头。
“嗯。”
楚风应了一声,但还是继续抽。
烟灰掉在裤子上,他弹了弹。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在墙角,比枣树还高。枝桠伸到邻居家去了,叶子落下来,这边一半,那边一半。
他看见一片叶子在风里打转。
转啊转。
就是不落下来。
“楚风。”林婉柔忽然叫他。
“嗯?”
“你说……”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点菜叶,“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楚风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丝燃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什么多久?”他问。
“就是……”林婉柔低头,用铲子刮了刮锅沿,“就是这种,平平常常的日子。孩子上学,你上班,我做饭。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半夜惊醒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楚风没说话。
他抽了口烟,看着烟头那一点红,在风里明灭。
“能过很久。”他说。
声音有点哑。
林婉柔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嗯。”
她转身继续炒菜。
锅铲碰在铁锅上,叮叮当当的,很有节奏。
楚风把烟抽完。
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碾得很用力,烟头碎成几截。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刚才蹲太久。他扶着枣树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过去。
树皮粗糙,硌着手心。
院子里,夕阳的光一点点退出去,从东墙退到西墙。阴影爬上来,像墨水在纸上洇开。
屋里传来石头的声音:“妈!这个字我不会写!”
“哪个字?”林婉柔在厨房应。
“建设的‘建’!”
“等一下,妈忙完教你。”
楚风听着,嘴角弯了弯。
他走回屋里。
堂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个旧书架,上面塞满了书和文件。桌子上摊着石头的作业本,铅笔搁在旁边,笔头秃了。
楚风拿起铅笔,用小刀削。
木屑一圈圈掉下来,落在本子上。他吹开,继续削。
削好了,笔尖细细的,在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
他把铅笔放回本子旁。
然后走到窗边。
窗户是纸糊的,有些地方破了,用报纸补着。他透过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林婉柔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热气腾腾的。石头跑过去帮忙,差点绊一跤。
再远一点,院墙外,胡同里。
有个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呀吱呀响。
更远一点,天边。
晚霞烧起来了,红彤彤的,像谁把一整盒胭脂打翻在了天上。
楚风看了很久。
直到林婉柔叫他:“吃饭了。”
他才转身。
桌上摆好了。三个窝头,一碟咸菜,一碗白菜,还有三碗稀饭——真的是稀饭,米粒都能数得清。
三人坐下。
石头抓起窝头就啃,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林婉柔说。
“饿。”石头含糊地说。
楚风拿起窝头,掰了一半,泡在稀饭里。窝头硬,泡软了才好嚼。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见林婉柔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婉柔低头吃饭,“就是觉得……挺好。”
楚风没说话。
他继续吃饭。
窝头有点酸,大概是面发得不好。咸菜咸,齁嗓子。白菜煮得烂,没什么油水。
但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
像是在品尝这难得的,平静的,带着酸味和咸味的——
平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