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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不是结束是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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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北平城白得晃眼。

楚风起得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客栈的炕半夜就凉透了,寒气从砖缝里钻上来,薄被子像层纸。他躺在那儿,听着外面风刮过屋檐的声音,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像谁在叹气。

天蒙蒙亮时,他坐起身,摸黑穿上衣服。林婉柔织的那件毛线背心还搭在椅背上,他拿过来穿上,胳膊肘那儿补的疙瘩硬硬的,硌得慌。

楼下传来动静,是店伙计在生炉子。煤块倒进炉膛的声音,“哗啦”一下,接着是捅炉钩子的“哐当”声,火星子溅起来的“噼啪”声。

楚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胡同里的雪积了得有半尺厚,还没人扫。对面杂货铺门口那盏风灯还亮着,玻璃罩子糊满了霜,光晕黄黄的,模模糊糊的。卖烤白薯的老头还没出摊,炉子在那儿蒙着油布,像个蹲着的黑影子。

今天得去三师师部。

陈国栋的地盘。

楚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指冻得发麻,才放下窗帘。

上午八点半,孙铭和方立功都准备好了。

孙铭换了身干净棉袄,但腰里鼓囊囊的——是枪。方立功抱着个皮包,里头是文件,还有楚风让带的几样东西:一份《华北施政纲领》的油印本,几张根据地建设的照片,还有……一个小布包。

“团座,”方立功把布包递过来,“按您吩咐,从‘账房’那儿拿的。”

楚风接过,打开。里头是几块压缩饼干,用油纸包着,硬得像砖头。还有两盒火柴,一盒已经用了半盒。

“带着这个干啥?”方立功小声问,“咱们又不是去野营。”

“有用。”楚风把布包揣进大衣内袋。

三人出了客栈。雪停了,但天还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胡同里的雪被踩出了一条窄路,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地,滑溜溜的。

走到街口,一辆黑色轿车等在那儿。是傅作义派来的,司机是个老兵,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见楚风,他推门下车,立正敬礼。

“楚将军,”他说,“杜参谋长让我送您去。”

楚风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得不快,在积雪的街道上小心地滑行。街上人少,只有几个扫雪的,铁锹刮过地面,“刺啦刺啦”的响。路过一家早点铺时,热腾腾的蒸汽从门里冒出来,混着炸油条的香味。

楚风看着窗外。

北平城还在沉睡。或者说,在不安地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等待一个……开始。

三师师部在西郊,原先是座旧兵营,青砖围墙很高,上头拉着铁丝网。门口岗哨加了双岗,八个兵,穿着厚厚的棉军装,抱着枪,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车在门口停下。

一个少尉跑过来,敬礼:“楚将军,陈师长在会议室等您。”

楚风下车。雪地很软,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只鞋。他走了两步,鞋底沾满了雪,沉甸甸的。

孙铭和方立功跟在他身后。孙铭眼睛扫着四周——围墙拐角、岗楼、还有远处营房的窗户。方立功抱着皮包,手有点抖,不是冷,是紧张。

走进院子,迎面是栋两层灰砖楼,窗户都关着,拉着帘子。楼前空地上,几个兵在扫雪,扫帚刮地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少尉引着他们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

“楚将军,请。”

门开了。

会议室不大,长方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军官,穿着将校呢的、棉军装的都有。坐在主位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多岁,眉毛很浓,眼睛眯着——是陈国栋。

楚风走进去。

屋里很静,只有炉子“呼呼”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针。

“陈师长,”楚风开口,“楚云飞。”

陈国栋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坐。”

楚风在桌子另一头坐下。孙铭和方立功站在他身后。

“楚将军,”陈国栋开口,声音很粗,“昨天的会,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好。”陈国栋身体往前倾了倾,“咱们直说。傅总司令答应和谈,咱们弟兄没话说。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咱们当兵的,讲究个实在。你说共产党有诚意,有啥证明?你说改编后弟兄们有出路,出路在哪儿?”

桌上其他军官都盯着楚风。

眼神里有怀疑,有戒备,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楚风没立刻回答。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压缩饼干,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陈国栋皱眉。

“干粮。”楚风说,“我们根据地兵工厂自产的,原料是高粱、小米,加一点盐。一块,够一个兵吃一天。”

他拿起一块,掰开。里头是灰黄色的粉末,有点结块。

“去年冬天,”他继续说,“我们被鬼子围在山里,断粮七天。就靠这个,加上雪水,一个营撑过来了。”

屋里静了静。

一个年轻军官小声嘀咕:“这玩意儿……能吃饱?”

“吃不饱。”楚风说,“但能活命。”

他把饼干推回去,又从皮包里拿出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兵工厂车间。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机床,机床很旧,漆都掉了,但擦得锃亮。

第二张,是乡村小学。孩子们坐在破庙里,没有桌子,膝盖当桌,在石板上写字。

第三张,是新建的水渠。农民在挖土,扁担压弯了,汗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楚风把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

“陈师长,各位,”他说,“你们要的证明,就在这儿。”

他指着第一张照片:“这是我们造的机床。用废铁、旧零件拼的,精度不高,但能造子弹,造炮弹,造打鬼子的家伙。”

手指移到第二张:“这是我们办的小学。没教室,借庙;没课本,自己油印。但孩子得识字,不识字,永远只能当睁眼瞎。”

最后是第三张:“这是我们修的水渠。旱了三年,地裂得跟龟背似的。老百姓自己扛锹,咱们当兵的也上。渠修好了,今年夏天,一亩地多收了一百斤麦子。”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陈师长,你说诚意是什么?诚意不是嘴上说的,是手里干的。你说出路在哪儿?出路在让孩子能上学,在让地里能长庄稼,在让当兵的不用再把命丢在自家门口打自家人的仗。”

屋里更静了。

炉子里的煤块“噼啪”爆了一声。

陈国栋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那张水渠的照片,手指在那些汗津津的脸上摩挲了一下。

“楚将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你们搞的?”

“是。”楚风说,“但不止我们。是老百姓,是工人,是士兵,是所有人一起搞的。”

陈国栋放下照片。

他转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老军官——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老吴,”他说,“你老家是河北的吧?”

老军官点点头:“保定。”

“保定……”陈国栋喃喃,“我爹也是保定人。逃难出来的,路上饿死了。临死前说,就想喝口老家井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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