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烈风”的逆袭与“争气弹”的“眼睛”亮了(1/2)
下午五点整。
怀表的秒针“咔”地跳到最后一下,楚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一敲。
窗外,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东边慢慢洇过来。街灯还没亮,但绸缎庄已经点起了门口的灯笼,红纸糊的,光晕暖暖的一团,映在雪地上。
跑堂的过来添水,铜壶嘴冒着白气:“客官,您这茶都凉三回了,要不给您换一壶?”
楚风摇摇头:“不用。”
他付了茶钱,起身下楼。木楼梯吱呀作响,踩到倒数第三级时,特别响,像是里头有根钉子松了。
茶馆门口,卖烤白薯的炉子正旺,焦糖的甜香混着煤烟味飘过来。楚风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个。白薯烫手,他用旧报纸垫着,剥开焦黑的皮,里头金黄冒着热气。
他站在街边吃。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热气扑在脸上,化开了鼻尖冻得发麻的感觉。
五点零五分。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辆黑色轿车驶过街口,车头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很快消失在街角。
那是中南海方向来的车。
楚风把最后一口白薯咽下去,报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桶是铁皮的,已经锈了,纸团落在里头,发出闷闷的“咚”一声。
他转身,朝客栈方向走。
没走大路,穿小巷。巷子窄,积雪没人扫,踩下去没过脚踝。有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有炝锅的葱花味,还有隐约的、小孩背课文的声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声音稚嫩,磕磕绊绊的。
楚风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五点十五分。
孙铭在客栈后院的矮墙下等着。看见楚风回来,他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团座,官邸那边……出事了。”
楚风没停步,翻墙进了院子:“说。”
“赵参谋,”孙铭跟着翻进来,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踉跄了一下,“他……他把排水沟里那箱炸药,给换了。”
楚风猛地转身。
“换了?”
“换了。”孙铭喘着气,不是累,是后怕,“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四点五十那两人放了炸药走后,赵参谋五点左右从官邸侧门出来,说是检查防务。他走到排水沟那儿,蹲下,假装系鞋带,把藤条箱拖出来,打开,把里头的炸药取出来,换成了……砖头。”
暮色里,孙铭的眼睛亮得吓人。
“砖头用油纸包着,大小跟炸药块差不多。换完后,他把炸药块塞进棉袄里,走回去了。”
楚风沉默了。
他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堆雪,雪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箱子里,”他问,“原来有多少炸药?”
“十二块TNT,每块半斤。”孙铭说,“还有雷管和引信。”
“他都换走了?”
“都换走了。”
楚风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你去吧,按计划。”
孙铭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又翻墙出去了。
楚风走进客栈。
方立功正在屋里来回走,手里攥着那份电报稿,纸边都捏皱了。看见楚风进来,他像找到主心骨似的:
“团座!您可回来了!这都五点半了,外头……”
“外头没事。”楚风脱下大衣,挂到椅背上。毛线背心露出来,墨绿色的,在煤油灯下显得有点旧。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电报稿。
是家里来的,下午四点发的。上面说,“烈风”验证机今天上午进行了第二次试飞,这次飞了二十五分钟,最高速度达到了……后面是一串数字。
楚风看了两遍。
然后他放下电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响。方立功“哎呀”一声,赶紧去按。
“团座,您这是……”
“透透气。”楚风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星星还没出来,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冻硬的绸缎。
远处,教堂的钟声又响了。
六点整。
六点十分。
孙铭回来了。这次他没翻墙,走的正门,但脚步很轻,像猫。
他进屋时,楚风正坐在桌边,用那把削铅笔的小刀,慢慢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团座,”孙铭的声音很稳,“都处理好了。”
楚风没抬头:“说具体。”
“六点整,‘汲古阁’后院那间厢房,门开了。”孙铭语速快但清晰,“出来三个人:李文的一个警卫,一个军需处的人,还有……一个南京来的。他们拎着那个棕色皮箱,箱子里是电台。走到胡同口,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儿的黑色轿车。”
“车牌号?”
“挡泥板糊了泥,看不清。但车是别克,新车。”
楚风点点头,苹果皮“啪”地断了。
“然后呢?”
“然后,‘汲古阁’里剩下的人开始行动。”孙铭说,“他们从厢房里搬出两个箱子——就是咱们处理过的那十一箱炸药。分两组,每组三个人,各推一辆板车,往东城粮仓方向去了。”
“咱们的人呢?”
“跟着。”孙铭说,“一组跟一组,距离三十步。按您的吩咐,没惊动。”
楚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给孙铭一半,自己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口。
苹果很脆,汁水多,甜里带点酸。
“团座,”方立功忍不住插话,“那炸药……不是都哑了吗?他们搬去干啥?”
“演戏。”楚风嚼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演给咱们看,演给傅作义看,也演给……南京那边看。”
他把苹果核扔进火炉里,“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李文现在在哪儿?”他问。
“还在中南海。”孙铭说,“会议六点散的。他出来时,脸色铁青,上车走了,没回‘汲古阁’,直接往西郊方向去了。”
楚风吃完苹果,擦了擦手。
“那现在,”他说,“该咱们上场了。”
六点三十分。
东城粮仓附近。
这是座老粮仓,青砖砌的,墙很高,上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哨,但今晚的哨兵换成了李文的人,抱着枪,在寒风中跺脚。
两辆板车停在粮仓后墙的阴影里。
六个人影忙碌着。开箱,搬出“炸药块”,码放在墙根,接引线,动作熟练。有人划了根火柴,凑到嘴边点烟,火光一闪,照出一张年轻的脸,冻得通红。
远处,隔着两条街的屋顶上,孙铭趴在那儿,用望远镜看着。
“一组到位。”他对着微型话筒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正在布设。”
耳机里传来楚风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布。”
“是。”
孙铭继续看着。
那六个人布设得很快。十一箱“炸药”,沿着粮仓后墙摆了二十多米。引线拉出来,接在一起,最后汇成一根粗的,拖到五十米外的一个土坑里。
有人跳进土坑,手里拿着起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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