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李云龙的“进贡”与“牢骚”(2/2)
楚风把铅罐小心地放回褡裢,重新包好。
“让他进来。”
马铁柱进来了,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走路还是瘸,但气色好了些。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炊事班给的疙瘩汤,正冒着热气。
“长官,”他站着,没坐,“李团长还有句话,让俺当面说。”
“说。”
“团长说:‘告诉老楚,西北的钉子,我李云龙给他钉死了。但钉钉子的人,不能老在坑里蹲着。该抡大锤的时候,得让咱上。’”
马铁柱说这话时,努力挺直腰板,模仿着李云龙的语气,但终究少了几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楚风看着他,看着他被风沙吹糙的脸,看着他端着碗却不敢喝的样子。
“你先喝汤。”楚风说。
马铁柱愣了愣,低头看看碗,又看看楚风,终于端起碗,呼噜噜喝起来。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楚风等他喝完,才问:“路上真遇着马匪了?”
“遇着了。”马铁柱抹抹嘴,“十几号人,想劫道。咱们护送的八个兄弟,拼死了俩,伤了仨,才冲出来。”他眼圈突然红了,“死的俩……一个叫栓子,才十七,家里就一个老娘。还有一个是老赵,打鬼子时就跟着李团长的……”
他哽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
楚风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然后落下:
“云龙兄:信悉。西北之功,重于泰山。钉子扎稳,便是大功。将士牺牲,心如刀割。药品已命林部长筹备,不日即到。西北安危,系于一身,望兄保重。”
写到这里,他停笔。
抬头看窗外。院子里,那匹马正在饮水,喝得急,水花四溅。马铁柱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
楚风低头,继续写:
“北平之会,非比寻常。兄乃虎将,当镇守要冲。待大局稍定,自有兄用武之地。眼下,西北乃我战略重地,万不可失。”
他顿了顿,笔尖在“万不可失”四个字上稍稍用力,墨迹深了些。
最后,另起一行:
“随信附上新研‘会叫的爆竹’(改进型火箭弹)五十具,用法另附。望兄善用,以御强敌。保重。弟,云飞。”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技术手册,上面画着简易的火箭弹操作图解。
把这些连同褡裢里的铅罐,重新包好。
“孙铭,”他唤道,“准备一辆车,派一个班护送,送马铁柱同志回西北。把仓库里那批新到的火箭弹,拨五十具,一起送去。”
孙铭立正:“是!”
马铁柱急了:“长官,俺骑马快!开车目标大,而且那路……”
“这是命令。”楚风看着他,“你的任务,是把这些‘宝贝’,还有这封信,安全送到李团长手里。人,和东西,都给我活着到。”
马铁柱张张嘴,最终挺直胸膛:“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敬礼,转身,一瘸一拐却步伐坚定地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楚风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李云龙那封字迹潦草的信。他伸手,把信拿起来,又读了一遍。
读到“俺想喝口家里的酸菜汤”时,他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仔细折好,和战报、清单一起,锁进抽屉最深处。
钥匙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孙铭正在安排车辆。马铁柱抱着那个重新包好的褡裢,像抱着个婴儿,小心翼翼。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风看了很久。
直到车辆发动,驶出院门,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摊开的北平地图,看向那些标注着可能见面地点、路线、防卫要点的红蓝记号。
然后,他走回桌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白纸。
纸上,是他昨晚画的草图:一架飞机,一枚火箭,还有一个简陋的陀螺仪结构。
他把这张纸,和铅罐里那些“灰扑扑的粉末”,在脑子里连在了一起。
“李云龙,”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个远在西北风沙里的人听,“你再撑一会儿。”
“等咱们的‘铁鸟’真飞上天。”
“等咱们的‘爆竹’长出了眼睛。”
“等这局棋……”
他停住,没说完。
窗外,秋风又起,卷起满地落叶,哗啦啦地,像是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
其中有一个声音,粗粝,沙哑,带着西北风沙的味道。
仿佛在说:
“老楚,快点。”
“老子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