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风雨飘零 人心各有归途(1/2)
作者:默云溪
大姐凌雪的葬礼过后,连绵的阴雨依旧笼罩着这座小城,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个骤然逝去的生命惋惜。灵堂撤去,遗像收起,可留在凌家人心头的伤痛,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像一根细细的针,日日夜夜扎在心上,一动就疼。
凌霜几乎不敢回想那天的画面。
雨天,斑马线,疾驰而来的汽车,电动车被撞飞的瞬间,大姐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就那样仓促地离开了人世。前一天还笑着和她说话的人,一转眼,便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一张黑白的相片。
她每次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大姐温和的笑容,都是大姐生前为家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是大姐,在父亲刚去世那段时间,天天来陪着母亲说话,怕母亲想不开。
是大姐,在母亲摔断骨盆住院时,偷偷塞给她钱,说一个人撑着太辛苦,让她别太累。
是大姐,总是护着她,疼着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变过。
可现在,大姐也走了。
父亲走了,龙二哥走了,如今大姐也走了。
凌霜有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憔悴不堪的脸,都会忍不住想问一句:这日子,到底还要苦到什么时候?
母亲在得知大姐车祸身亡的消息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原本就因为长期卧床、心情抑郁而身体虚弱的老人,在经历了丧夫、丧子、丧女三重打击之后,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吓人。
有时候凌霜坐在床边,轻轻喊她一声,母亲要过很久很久,才会缓缓转过头,看着凌霜,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霜知道,母亲不是不想说,而是心里太疼,疼得发不出声音。
“妈,喝点水吧。”凌霜端起水杯,用小勺一点点喂到母亲嘴边。
母亲嘴唇干裂,微微张口,温热的水滑进喉咙,她却像是尝不到任何味道一般,只是默默地流泪。
“大姐要是在,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凌霜强忍着哽咽,轻声安慰,“您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您,照顾您,一辈子都陪着您。”
母亲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凌霜的脸颊,指尖冰凉,颤抖不止。
过了许久,老人才用极其微弱、极其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是我命太硬……克亲人……”
凌霜一听,心瞬间像被狠狠撕碎。
她连忙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摇头:“妈,您别这么说,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不是您的错,一点都不是。您把我们养大,辛辛苦苦一辈子,该享福的时候却要受这样的苦,是我们做儿女的没用,是我没照顾好大姐,没照顾好您……”
话说到最后,凌霜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她不敢告诉母亲,大姐走后,姐夫的日子有多难。
大姐和姐夫感情一直很好,两人恩爱多年,育有一个孩子。大姐突然离世,对姐夫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可生活还要继续,孩子还要抚养,一个大男人,既要赚钱养家,又要照顾孩子,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凌霜曾经私下找过姐夫,想让他有空多来家里坐坐,毕竟,他永远是凌家的女婿。
可每次看到姐夫疲惫不堪的身影,凌霜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忍心再拖累这个刚刚失去妻子的男人。
没过多久,一个让凌霜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传来——
姐夫要再婚,去做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凌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她不怪姐夫。
大姐不在了,他还年轻,孩子还小,总要往前走,总要重新开始。做上门女婿,或许是他在当下的处境里,能为孩子、为自己找到的一条最安稳的路。
只是,从此以后,他便是别人家的丈夫、别人家的女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常惦记着凌家,惦记着卧床的岳母。
凌霜没有阻拦,更没有怨言,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姐夫,往后余生,平安顺遂,不要再经历风雨,不要再承受离别。
姐夫临走之前,特意带着孩子来了一趟凌家。
他站在母亲的床边,看着老人憔悴枯槁的模样,眼圈通红,深深鞠了一躬。
“妈,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常来看您了。您多保重,霜霜会好好照顾您的。”
母亲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流。
她想抬手,想说话,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眼泪滑落,打湿枕巾。
孩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然后便被姐夫牵着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凌霜清晰地听到,母亲压抑在喉咙里的一声痛哭。
那个曾经在大姐去世后,还能替凌霜分担一点压力的男人,那个重情重义的女婿,从此,便有了新的归宿,有了新的责任。
凌家,只剩下她一个女儿,守着一个卧床不起、日渐衰弱的母亲,守着一屋子的冷清与寒凉。
而弟弟凌宇和弟媳,依旧是老样子。
冷漠,自私,麻木,无情。
大姐去世,姐夫离开,他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过着自己潇洒自在的小日子。每天吃香的喝辣的,逛街购物,吃喝玩乐,对躺在床上的母亲,依旧不闻不问,视而不见。
弟媳依旧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只要凌霜一回家,她就阴阳怪气,话里带刺。
“哟,又回来表忠心呢?真是孝顺啊。”
“有你这个好女儿在,我们做儿子儿媳的,自然就省心了。”
“反正有人愿意伺候,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凌霜早已懒得和她争辩。
她看透了,这两个人的心,早已冷得像冰一样,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暖不热。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母亲身上。
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因为长期卧床,身上长了褥疮,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凌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一遍又一遍给母亲翻身、擦身、涂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马虎。
她把母亲的床铺得软软的,每隔两个小时就帮老人翻一次身,白天黑夜,几乎从不间断。
为了让母亲能舒服一点,她学会了按摩,学会了护理,学会了怎么换药,怎么预防褥疮,怎么让长期卧床的人少受一点罪。
家里的牛奶、鸡蛋、水果、营养品,从来没有断过。
凌霜把能想到的,能买到的,全都往家里搬。
衣服、鞋子、被褥、保暖用品,一年四季,一应俱全。
她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绝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可即便如此,母亲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少。
老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凌霜的手,轻声哭诉:
“霜霜啊,妈活够了,真的活够了……”
“看着你们一个个受苦,妈心里难受……”
“你弟弟不喊我,你弟媳不理我,孙子孙女不叫我奶奶……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凌霜的心。
凌霜只能紧紧抱着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妈,您不是累赘,您是我最亲的人。您在一天,我就有妈,我就有家。您在一天,我就尽全力对您好一天,等将来您真走了,我也问心无愧,因为我真的尽力了。”
这句话,凌霜说了无数遍。
既是安慰母亲,也是支撑她自己走下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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