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何干（2/2）

而是……试图在污秽中，找到那一点残存的本源，并将其……

拉回来。

愚蠢。他在心中漠然评价。

凌玄的道，从来不是这样的。

但这女娃的道……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

谢霖川那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染着血污的脸。但他的眼睛，不再是空洞，不再是麻木，也不是之前“蚀”降临时那种漠然的、非人的死寂。

而是另一种——

混乱、挣扎、痛苦、恐惧、茫然……无数种破碎的情绪，如同被风暴搅浑的深海，在他瞳孔深处疯狂翻涌、冲突、撕扯！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喉咙。

终于——

“……走……”

一个嘶哑到几乎辨不出原音、如同沙石摩擦般的字，极其艰难地、带着血沫与破碎的气息，从他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

“……走开……”

他在抗拒。

抗拒自己，抗拒体内那股依旧试图掌控他的残余力量，也抗拒……眼前这个持剑指向他心口的人。

他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谁。他看不清，分辨不出。

他只知道，那冰蓝的剑芒，那纯净的寂灭道韵，正在刺痛、灼烧他体内那与“蚀”和“空无”早已纠缠不清的、污浊的本源。

他只知道，他很危险。

他会伤害她。

就像之前……伤害过她一样。

所以。

走开。

快走开。

求你了。

走啊——！！！

他的喉咙里，除了那个破碎的“走”字，再也挤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眼眶边缘，渗出两道极其细小的、几乎要被皮肤下残余的诡异纹路吞噬的……

水痕。

琳秋婉看着那两道水痕。

她的手，这一次，真的抖了。

但她没有退。

她缓缓收回了抵在他心口的三尺凌霜，却将左手，慢慢抬起，伸向他的脸。

指尖微凉，轻轻触到了他脸颊上那道干涸的血痕。

“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会被风吹散。

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清晰、坚定。

“这次，不走。”

谢霖川眼中的混乱挣扎，在那冰凉的触感和这句轻语触及的刹那，仿佛被按下了某种暂停。

他呆呆地看着她，瞳孔深处的无数破碎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震荡后，竟逐渐……沉淀下来。

不是消失。

是被强行压制。

是被他那濒临崩溃的意志，以最后一丝残存的清醒与倔强，硬生生……

压了下去。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终于挤出了第二个字：

“……杀……”

他死死盯着自己心口那枚仍在搏动的三色印记，眼中混合了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憎恶。

“……杀……了……它……”

话音落下，仿佛耗尽了他此刻所有残存的力气。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那刚刚凝聚的短暂清醒，如同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但他依旧固执地、用那即将散焦的瞳孔，盯着琳秋婉。

盯着她眉心的玄霜印。

盯着她手中三尺凌霜。

仿佛在说——

你既得了此剑，此印。

便该有……

斩断这一切的力量。

与觉悟。

琳秋婉与他对视。

良久。

她没有回答。

只是将抵在他心口的剑尖，缓缓移开，转而指向了他身后那片依旧弥漫着混乱能量乱流的虚空。

那里，被冻结封印的“蚀”之本源，正在冰晶静滞场中，极其微弱地、却持续不断地……

搏动着。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如同在法则层面刻下的誓言，带着新晋十一境特有的、与天地共鸣的道韵回响：

“我会。”

“斩断它。”

“也会……”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个不该在此刻被提及、却必须被正视的方向。

“……盯紧你。”

这话，是对谢霖川说的。

也是对身后那沉默观战、不知在想什么的赤烬说的。

渡厄舟上，老叟扶着开裂的木桨，灰瞳中倒映着这一幕，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

混沌虚空中，那被冰封的“蚀”之本源，搏动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而赤烬，只是静静站着，暗金眼眸中，那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幽邃。

他没有回应琳秋婉的警告。

只是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那些尚未愈合的暗金裂痕。

指腹摩挲过一道最深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