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各有所得(2/2)
“恩,就他一个人,步行持戟杀戮,后夺了战马,奈何战马不堪负重,倒地,复夺黑马,冲了一阵。”
李世民声音都低了几分,似仍心有余悸:“薛万彻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猛将,麾下皆是精锐。苏擎就凭一杆重戟,守住府门,连斩数十人,薛万彻连派三波死士冲击,都被他硬生生打退。前后死在他戟下的,不下三百余,薛万彻见事不可为直接逃进山里,这才保得阖府平安。
那等悍勇杀戮、当场便把东宫兵卒吓得胆寒,私下里都暗称他一声——戟魔神。”
“若说非亲非故,平日也素无往来,谁会这般拼命?后来克明曾提过,封德彝首鼠两端曾背着朕给太上皇写过奏疏,言父皇需按礼法不可行废长立幼之举?称此乃苏小郎所言,至于真假,一查便知。经查验果然如此——封德彝与建成暗通款曲,屡次泄露朕的行踪,害得朕几次遇刺。
这些事,朕搁在心里,始终感觉蹊跷。从常理而言,寻常百姓撞见兵祸战乱,怕是吓,也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他倒好,临危不乱,悍不畏死,还和那些伤残老卒在王府门前装了拒马御敌。
皇后轻声一叹:“陛下是觉得……他来历不简单,或许早知道什么?”
李世民缓缓点头,目光幽深:“朕不是没怀疑过。他是不是提前知晓玄武门之事?或是受人所托?究竟是何身份、是何缘由,才能那般不顾生死,护住秦王府?这些疑问,朕从未对人说过。”
可他话音一转,又多了几分笃定与释然:“事情虽蹊跷,朕也并非全无疑心,但朕看人本就如此——不看他过去藏了什么,只看他后来做了什么。杜如晦是谁救下的?你身子是谁调理的?叔宝多年心结,又是谁帮衬开解的?朕心里也清楚。再说他那几桩生意,你更不必多虑。尉迟、程、秦几家,家主皆是当朝重将,嫡长子要承爵、要入仕,哪能抛头露面经商?
真正出面打理火炕作坊、食盐买卖的,全是各家次子、庶子、旁支晚辈,不过是借着家中薄面,给伤残老兵、军属遗孤寻一条活路。杜家也是一般,克明身为宰辅,不便涉商贾事,便由杜荷出面搭手照应,既不违律,也不避嫌。”
“他苏晴牵头,几个官员的后辈各沾一份,连瓜田李下的忌讳都替所有人避得干干净净。至于赚来的银钱,他并不多取,大半用在抚恤遗孤、开办学堂、安置伤残老卒之上。”
“若是真想谋逆,玄武门那日便是最好的时机;若真想害朕,只需在玄武门前感知隐太子且助其一臂即可。可事后朕也曾让克明去探过口风,你猜结果如何?
他只愿守着自己的小院落,清修打坐、时常睡睡懒觉,为照管饭馆生意亲自下厨,把炒菜技艺传与伤残老卒谋条生路,闲时便钻研格物之术,还雇了两个木匠两个铁匠,造些利农耕的物件。就连入宫见朕,都嫌礼仪繁琐,半点富贵荣华不沾。”
李世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吞没:“朕是天子,手握生杀,御临天下,可有些事,偏偏不能做。不论是与不是,朕都不能再查,即使能够确认,也不能认!认了是乱储位动国本;不认,是负血脉、愧亲儿。”
他抬手,轻轻按住皇后微凉的手,一字一句,沉如磐石:“朕不追他的来历,不问他的隐秘,不勉强他入朝,不逼迫他认亲。他要安稳,朕便给他安稳;他要生意,朕便给他通路;他要护着那些伤残老卒鳏寡孤子,朕便替他扫清一切牛鬼蛇神。旁人懒散是懈怠,他懒散是通透;旁人避事是懦弱,他避事是风骨。”
“明面上,他是长安城里一个寻常商贾;暗地里,他是朕拼了命也要护周全的人。不认,是为江山;疼他,是为人父。如此,便够了。”
长孙皇后泪雾渐起,轻轻颔首,终是释然。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有些情,不必宣之于口;有些偏爱,早已藏进江山万里,无声无息,重逾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