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暗室窥秘,长老召见(2/2)
这种弟子间自发的小型互助任务在器宗很常见,通常不会被记录在案,查无可查。
赵长老接过契约看了看,不置可否,递给旁边的周元。周元目光扫过,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哦?仅是好奇?”周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据老夫所知,枯骨林乃禁地边缘,戾气深重,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你二人仅为一点‘好奇’,便甘冒奇险深入,倒是勇气可嘉啊。”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叶璃低垂着眼帘,平静道:“回周长老,弟子常年于废料处理处当值,对各类异常灵力波动和材料气息较为敏感。当时感应到的波动虽弱,但性质特殊,似与某种上古炼器残留有关。弟子痴迷炼器,一时见猎心喜,便贸然前往,确是考虑不周,甘愿领受责罚。”她将动机引向“炼器痴迷”,合情合理。
“上古炼器残留?”柳元青饶有兴趣地插话道,“叶师侄对炼器一道,看来颇有心得。不知感应到的是何种残留?”
叶璃谨慎答道:“似是某种金属淬火时,混合了特殊地火与星辰之力产生的异变波动,十分微弱且不稳定,弟子也只是略有感应,无法确定。待想深入探查时,便遭遇了邪修袭击。”
柳元青捋了捋胡须,点点头,不再多问。
周元却不肯轻易放过,追问道:“袭击你们的邪修,是何模样?使用何种功法?可曾留下什么话语或信物?”
林修接过话头,将血公子和影卫的形貌、功法特征(隐去关键)描述了一番,重点强调了对方的阴邪血腥和强大,以及最后被陈执事惊退。至于对话,他只说对方似乎想抓活的,具体目的不明。
这番描述与陈执事之前的报告基本吻合,也符合“影楼”杀手的特征。
赵长老又问了一些关于战斗细节、逃脱过程的问题,林修和叶璃皆是对答如流,前后一致,没有明显破绽。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赵长老似乎并未找到期待中的漏洞,眉头微蹙。周元则一直用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在两人身上逡巡,偶尔问出的问题更是刁钻狠辣,直指两人关系、近期行踪、以及是否与其他势力(暗指朝廷)有私下接触。
林修和叶璃始终保持着恭敬而谨慎的态度,该答的答,不该答的或推说不知,或巧妙回避。
就在问询似乎将要结束时,周元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林修:“林修,老夫听闻,你近期与灵虫谷的柳菲菲走得很近?还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些……珍贵的材料?”
来了!果然查到了柳菲菲赠礼之事!林修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适度的讶异和感激:“回周长老,弟子确与柳师姐有过几次接触。柳师姐痴迷灵虫,弟子偶然知晓一些偏门养虫之法,与师姐交流过几次。柳师姐为人热情慷慨,见弟子受伤,便赠送了一些灵虫谷特产,助弟子疗伤恢复。弟子感激不尽。”
他将关系定性为“偏方交流”和“同门关怀”,合情合理。
周元冷笑一声:“偏方?据老夫所知,柳菲菲赠你的,可是‘安神木’和‘空灵石’边角料!这些材料,即便是边角料,也价值不菲!岂是几句偏方就能换得的?你一个器童,何德何能,让三长老的孙女如此另眼相看?”
这话语气严厉,隐隐有指责林修攀附、甚至可能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好处的意味。
厅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一直未曾多言的柳元青,此时忽然呵呵一笑,开口道:“周长老言重了。菲菲那丫头,性子单纯,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与林修小友交流养虫心得,觉得投机,送些用不上的边角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举,不值一提。老夫也觉林修小友心性沉稳,脚踏实地,是个不错的苗子。些许材料,若能助他更快恢复,为我器宗多添一分力量,也是好事嘛。”
柳元青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孙女,又抬举了林修,更点明这是“小事”,不值得深究,还站在了宗门利益的高度。
周元被柳元青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沉,却不好再继续逼问。毕竟柳元青地位不比他低,且此事涉及他孙女,他若继续纠缠,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别有用心。
赵长老见状,也适时开口:“柳长老所言有理。同门之间互相帮扶,本是常事。只要不违反门规,便无不可。”他看了一眼周元,又看向林修和叶璃,“今日问话到此为止。你二人伤愈后,当恪守门规,勤加修炼,莫要再贸然涉险。退下吧。”
“是,弟子告退。”林修和叶璃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戒律堂正厅。
走出那压抑的大殿,阳光刺眼。两人都感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次问询,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凶险异常。周元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们,并且查到了柳菲菲这条线。若不是柳元青当场表态维护,恐怕很难轻易过关。
“周元对我们敌意很深,而且他似乎对柳菲菲赠礼之事格外在意。”林修低声道。
“他不是在意礼物,而是在意你与柳家,或者说与柳元青可能建立的联系。”叶璃冷静分析,“柳元青在宗门内势力不小,且与周元并非一路。你的出现,以及与柳菲菲的交往,可能打破了某种平衡,或者让周元感到了威胁。”
林修恍然。自己这个小小器童,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成了某些高层角力的一个棋子或变量。
“接下来我们更要小心。周元绝不会就此罢休。”叶璃道。
两人加快脚步,返回小院。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戒律堂正厅内,三位长老并未立刻散去。
周元面色阴沉地对赵长老道:“赵长老,此二人言辞看似周密,但细细推敲,疑点颇多。一个器童,一个废料处杂役,如何能从那等邪修手中侥幸逃生?还恰好被陈老所救?陈老多年不问世事,为何偏偏出现在枯骨林?柳菲菲那丫头,又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器童如此青睐?”
赵长老眉头微皱,没有立即回答。
柳元青则慢悠悠地品着茶,道:“周长老是否多虑了?陈老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至于菲菲那丫头,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这林修和叶璃,虽有冒失之处,但根骨心性尚可,经历此劫,也算磨砺。宗门正值用人之际,何必对两个小辈如此苛责?”
周元眼中寒光一闪:“柳长老倒是宽宏大量。只怕有些人,表面上人畜无害,暗地里却包藏祸心,与外界势力勾连,图谋不轨!”
柳元青放下茶杯,笑容微敛:“周长老此话何意?莫非是指责老夫识人不明,还是暗指我柳家与外界有染?”
眼看两人言辞渐趋激烈,赵长老沉声打断:“够了!此事戒律堂自有公断,两位长老不必争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妄下论断。今日就到这里吧。”
周元和柳元青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赵长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器宗这表面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连他这位戒律堂首座,都感到难以掌控的地步。而那两个刚刚离开的年轻人,无疑正处在这暗流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