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回家（2/2）

“这是卡尔船长让我带出来的。他说，这是他和陈医生的定情信物。他本来想亲手交给陈医生的家人，但没机会了。他说……让我帮他保存，等以后有机会，交给该给的人。”

林丕稼接过怀表。表很沉，像承载了二十年的思念。他小心地打开表盖，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容依旧灿烂。

“陈医生……”他低声说，“陈鸣。”

“三表婶就是陈医生？”林凛瞪大眼睛，“可是三表婶她……”

“她失忆了。”林丕稼合上表盖，郑重地收好，“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她虽然活了下来，但失去了所有记忆。你爷爷为了保护她，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让她以郑闽的远房表妹的身份生活。后来，她嫁给了你三表叔。”

船舱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那这块怀表……”林凛迟疑道。

“先收着。”林丕稼说，“等合适的时机，再给你三表婶。现在给她，只会让她痛苦。有些记忆，丢了就丢了，未必是坏事。”

林凛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睡会儿吧！”林丕稼拍拍两个孩子的头，“到家还早，睡一觉，养足精神。家里……估计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林凛和石永安确实累了。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深海之旅，身心俱疲。两人裹着毛毯，靠在船舱的角落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中，林凛听见有人在唱歌。是用德语唱的，旋律很熟悉，是那首《故乡的亲人》。歌声很轻，很温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她睁开眼，看见石永安在睡梦中皱眉，嘴里嘟囔着什么。她凑近听，是德语，是那首歌的歌词。

“……在我心灵深处，埋藏着一段回忆，那是我唯一的安慰和快乐……”

林凛轻轻拍着石永安的背，像妈妈哄林岽那样。男孩的眉头渐渐舒展，沉沉睡去。

她看向窗外。海平面上，太阳正一点一点爬上来，把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金红。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带着十七个灵魂的祝福，带着一把钥匙，和一份承诺。

军舰破浪前行，朝着家的方向。

而家里，有热粥，有海蛎饼，有爷爷的烟斗，有奶奶的唠叨，有弟弟妹妹的吵闹，有爸爸妈妈的怀抱。

还有，那个等着她回去的，温暖的人间。

蛟龙二号”返回秘密基地的那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海水呈现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林凛站在“蛟龙号”军舰的甲板上，看着那艘流线型的微型潜艇被机械臂缓缓吊起，放入船坞的专用舱位。潜艇表面还附着着一些深海藻类，在昏黄的码头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它回家了。”林丕稼站在林凛身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凛点点头。她能感觉到胸口那枚徽章在微微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热。自从“蛟龙二号”进入船坞，徽章的温度就在持续上升，仿佛在与那艘潜艇产生某种共鸣。

“依伯，”她抬起头，“那些……前辈们，真的都安息了吗？”

三天前，在两百一十米深的海底，当林凛用那三根银针解开“蛟龙二号”的自毁程序时，她看见了他们——十七个淡蓝色的虚影，站在潜艇旁，朝她敬礼。没有面孔，只有轮廓，但她知道那就是他们。卡尔船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本德文工程手册，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消散了。像晨雾被阳光驱散，无声无息，融进深海的黑暗里......

“他们回家了！”林丕稼说，大手按在林凛肩上，“依凛，你完成了他们二十多年来的心愿——把‘蛟龙’带回来了！”

林凛想起卡尔船长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又指了指潜艇的驾驶舱。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海水传来：

“谢谢你，孩子。现在，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