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去姨婆家（2/2）

石家村离王家村不远，走路也就半小时。村子依山傍海，一条青石板路从村头通到村尾。路两边是石头砌的房子，墙缝里长着青苔和海草。海风咸咸的，带着海带和鱼虾的腥味，吹在脸上湿漉漉的。

郑美珠家在村尾，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门楼是青石砌的，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上头刻着“石家祖宅”四个大字，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推开厚重的木门，是个宽敞的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里长着绒绒的青苔。天井中央有口老井，井口用青石箍着，井绳磨得油亮。

“依凛来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堂屋冲出来，晒得黝黑，光着脚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他跑到林凛跟前，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正是石永安。

“依凛依凛，你可算来了！”石永安一把拉住林凛的手，兴奋得直蹦，“我依妈腌了螃蟹，可好吃了！还有海蛎饼，我依妈特意给你留的！”

他说的是地道的闽都话，语速又快又急，像打机关枪。林凛第一世在港城生活多年，乍一听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永安表叔好。”林凛乖乖叫人。

“哎呀，莫叫表叔，听着怪老的。”石永安挠挠头，“叫我永安就好。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八哥，它会说话！”

“你先让依凛歇歇。”郑美珠拍了小儿子后脑勺一下，“没看见依凛眼睛都哭肿了？去，把锅里温着的绿豆汤端来，给你表侄女解解暑。”

“晓得了！”石永安一溜烟跑进厨房。

郑美珠牵着林凛进了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正中摆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香炉和祖先牌位。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有“年年有余”，有“五谷丰登”，颜色都褪了，但画面还清晰。最让林凛注意的是，东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海图，上头用红笔圈着几个地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坐。”郑美珠搬了张竹椅过来，又倒了碗茶，“这是你姨公从山上采的野茶，清火的，喝了眼睛就不肿了。”

林凛接过茶碗，小口小口地喝。茶是温的，带着一股子清苦的草香，入喉后回甘。她捧着碗，眼睛却一直瞟着墙上的海图。

郑美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那是你姨公画的。他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船，哪块礁石在哪，哪片海域有暗流，都记得清清楚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大伯每次出海前，都会来家里，跟你姨公对着这张图研究半天。”

林凛心里一动。大伯林丕稼在东海舰队，姨公石国晖是老船长——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石永安端着一大碗绿豆汤进来了。汤是冰镇过的，碗壁上凝着水珠。林凛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汤水下肚，心里的烦躁也压下去了些。

“依凛，你依公……”石永安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犯事了？我听村里人说，公安要抓他。”

“别瞎说！”郑美珠瞪了孙子一眼，“你敬波姨丈是好人，是被人陷害的。公安那是请他回去协助调查，很快就回来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凛看见，她捏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对了，你姨公呢？”林凛想起还没见到石国晖。

“在码头呢！”郑美珠说，“今天有船回来，他去接货了。说是从南洋带回来的稀罕东西，要给你个惊喜。”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老远就闻见绿豆汤的香味了！是依凛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