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龙窑焕新话匠心（1/2）
作者默云溪
龙窑的炊烟，还在半山的云雾里袅袅舒展，混着松柴燃烧的清冽与泥土的醇厚，飘得满建水镇都是熟悉的味道。阿明扶着王老师傅的胳膊，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窑上走，脚下的石板被几代匠人踩得光滑温润，沾着清晨的露水，泛着淡淡的光。李老头拎着煨得焦香的红薯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建水小调，红薯的甜香从粗布口袋里溢出来，勾得随行的小禄子直咽口水。
乡人们簇拥着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惊飞了枝头的麻雀，阳光穿过翠竹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越靠近龙窑，那股熟悉的烟火气便越浓郁，耳边已经能听见师兄弟们揉泥的“砰砰”声，还有拉坯机转动的“嗡嗡”声，一声声，都撞在阿明的心坎上，让他那颗漂泊了数月的心，瞬间落了地。
龙窑依山而建，百米长的窑身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盘踞在青凉山的南坡。窑口用红砖砌得厚实，上面爬满了青苔，砖缝里还嵌着几片烧窑时溅出的瓷片，带着天青釉特有的温润光泽。窑旁的空地上，搭着几间茅草顶的工棚，棚下码着整齐的瓷土，一摞摞的坯子晾在竹架上，风一吹，坯子上的细土簌簌落下，扬起一阵淡淡的尘雾。
“阿明哥回来啦！”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小顺子，这半大的少年赤着膀子，正蹲在地上揉泥，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有了几分匠人的硬朗。他看见阿明，手里的泥团“啪”地掉在地上，撒腿就往工棚里跑，嗓门大得能震落竹叶：“师傅们！师兄弟们！阿明哥从京城回来啦！还得了太后的赏赐！”
话音未落，工棚里就涌出了一群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有正值壮年的匠人，还有和小顺子差不多年纪的学徒。他们手里还沾着瓷泥，脸上带着泥点子，看见阿明，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阿明，你可算回来了！”烧窑的张师傅拍着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我们天天盼着你，就怕你在京城待惯了，忘了咱们这龙窑！”
“怎么会忘！”阿明的眼眶也热了，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手上厚厚的老茧，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喉咙发紧，“这龙窑，是我的根，走到哪儿都忘不了！”
王老师傅拄着拐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都别围着了，把阿明带的赏赐拿出来，让大家伙都开开眼！咱们建水龙窑，如今也是御用瓷窑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小禄子连忙从马车上捧下那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块羊脂白玉。玉质通透，像凝住的月光，上面金丝嵌的“匠心独运”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这玉也太好看了！”一个学徒忍不住惊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生怕沾脏了这块宝玉。
“太后赏赐的就是不一样！”李老头凑不一样！”李老头凑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捋着胡子笑道，“这四个字，配咱们阿明，配咱们龙窑，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阿明捧着那块玉，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块玉不是赏给他一个人的，是赏给整个建水龙窑的，是赏给几代匠人坚守的匠心。他举起玉，对着众人高声道：“太后说了，咱们建水的天青釉，是世间一绝！从今往后，咱们龙窑烧出的瓷器，就是御用瓷！但这只是开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建水龙窑的瓷器，不仅能进皇宫，还能走进千家万户！”
“好！说得好！”众人齐声叫好，声音响彻山谷。
喧闹过后，匠人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揉泥的揉泥，拉坯的拉坯，刻花的刻花，龙窑旁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昂扬的斗志。阿明跟着王老师傅走进窑旁的小屋，屋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几本泛黄的古籍，是几代匠人传下来的烧窑心得。墙角堆着几筐不同成色的瓷土，还有几个釉料配方的本子，页脚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坐吧。”王老师傅坐在木凳上，咳嗽了几声，李老头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你在京城，见了不少世面，说说看，咱们这龙窑，要怎么改进，才能配得上‘御用瓷窑’的名号？”
阿明坐在师傅对面，捧着热茶，指尖的温度顺着杯壁蔓延开来。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傅，我在京城的官窑里，见过他们的烧窑法子。官窑用的是匣钵装坯，能避免窑火直接灼烧坯体，烧出来的瓷器釉色更均匀。咱们龙窑现在还是直接叠烧，瓷器上难免会有落渣，影响品相。我想，咱们也试试用匣钵。”
王老师傅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匣钵这东西，我也听过，可咱们龙窑的火性烈，松柴烧起来，火势飘忽不定，匣钵怕是扛不住窑火的温度。而且，匣钵要用耐火土做，咱们建水的黏土，烧出来的匣钵，怕是经不住几次窑火。”
“这我也想到了。”阿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画满了他在京城画的官窑匣钵图样，“官窑的匣钵用的是高岭土，咱们建水没有，但青凉山北坡的耐火黏土，质地比高岭土差不了多少。我已经让小禄子去北坡看过了，那里的黏土储量丰富，只要咱们多淘洗几遍，去除杂质，就能做出耐用的匣钵。”
李老头凑过来看了看册子上的图样，摸着下巴道：“这匣钵的形状，看着也有讲究。要是做得太大，占地方；做得太小，又装不下大件的瓷器。得琢磨出个合适的尺寸。”
“没错。”阿明指着图样，“我打算先做几种不同尺寸的匣钵，从小件的茶杯，到大件的赏瓶，都试试。先烧一窑小的，看看效果。要是成了，再推广开来。”
王老师傅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看着阿明，眼里满是欣慰：“你这一趟京城，没白去。不仅得了赏赐，还学了真本事。行，匣钵的事，就交给你牵头。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大家伙儿都听你的。”
“谢谢师傅！”阿明站起身，对着王老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日子，龙窑里便多了一项新的活计——制匣钵。阿明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每天天不亮就去青凉山北坡挖黏土，拉回来的黏土要经过淘洗、沉淀、揉泥、醒泥几道工序，才能做成匣钵的坯子。淘洗黏土最是费力，要把黏土倒进大水缸里，加水搅拌，让杂质沉淀在缸底，只留上层细腻的泥浆。学徒们挽着袖子，拿着木棍使劲搅，溅得满身都是泥点子，却没人喊累。
揉泥更是个力气活，匣钵的坯子要揉得比瓷坯更紧实，不然烧的时候容易开裂。阿明手把手地教着学徒们揉泥的技巧，要弓着腰，用腰腹的力气带动手臂，一下一下地揉，直到黏土变得像铁块一样硬实，摔在地上能发出“砰砰”的响声。小顺子学得最认真，他年纪小，力气却不小，揉起泥来满头大汗，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却依旧咬牙坚持。
半个月后，第一批匣钵坯子晾好了，白生生的，码在竹架上，像一排排小碉堡。阿明看着这些匣钵，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和王老师傅商量，选了一批小茶杯的坯子，装进匣钵里，准备试烧一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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