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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古窑承岁月清风送心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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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新窑出器的欢喜,还轻轻萦绕在龙山脚下,匠人老街的日子,便又回到了素来的慢与静。没有接连不断的庆贺,没有接踵而至的访客,只有一双手、一捧泥、一团火,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寻常。对龙窑边的人来说,圆满出窑只是一段旅程的小结,真正的修行,永远在下一次揉泥、下一次拉坯、下一次守窑里。

晨光刚漫过屋檐,沈砚已经把刚出窑的器物一一清点完毕。

他动作轻缓,指尖拂过温润的陶面,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触摸一段时光。传统的碗盏造型周正,釉色匀净,拿在手中沉稳贴手;少年们的习作虽略显稚嫩,却线条天真,带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灵气;卢卡的《归窑》系列静静立在角落,器形古朴,釉色淡雅,远看平淡无奇,近看才觉出肌理之间藏着的细腻心思。

每一件器物,都有它的温度;每一道纹路,都有它的故事。

沈砚将最中间一只素面茶盏轻轻拿起,放在鼻端轻嗅。窑火与泥土混合的清香淡淡散开,干净、安宁、让人心里踏实。这是他特意为陶伯烧的,没有雕花,没有描彩,只保留最原本的陶土之色,像极了老人一生不慕繁华、只守本心的性子。

“沈砚,陶伯叫你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林晓雅的声音,轻柔又清晰。

沈砚放下茶盏,轻轻应了一声,随手擦了擦手上的细灰。他知道,陶伯这个时候找他,多半又是与龙窑、与传承有关。老人从不多说虚话,每一句开口,都是沉甸甸的托付。

走到陶伯工坊时,老人正坐在窗前,对着一叠旧器谱出神。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桌上放着那只沈砚刚送来的茶盏,茶汤清浅,热气微微升腾,香气安静。

“陶伯。”沈砚轻声唤道。

陶伯缓缓抬眼,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来了。坐。”

沈砚依言在老人对面坐下,不言不语,静静等候。他早已熟悉老人的习惯——心里有话,自会慢慢说,不必催促,不必追问。

“这茶盏,好。”陶伯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稳,正,静。像你这个人。”

沈砚微微低头:“是陶伯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心定。”陶伯声音缓慢,却字字清晰,“手艺这东西,手上功夫练个三五年,总能像样。可心上功夫,要练一辈子。心浮,器就浮;心躁,火就躁;心不定,守不住龙窑。”

沈砚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上。

“我老了,”陶伯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龙窑的方向,眼神悠远,“守不动几轮窑火了。以后这龙窑,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上。”

“陶伯……”

“你听我说完。”老人抬手轻轻止住他,“我不担心技艺,不担心火候,不担心窑怎么修、柴怎么备。我只担心一件事——别让龙窑,丢了魂。”

沈砚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陶伯。

“什么是魂?”陶伯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不是名气,不是热闹,不是多少人来看、多少人来夸。是安安稳稳做陶,本本分分守心,不贪、不躁、不飘、不傲。窑火可以弱一阵子,人心不能弱一辈子。手艺可以慢一阵子,本心不能慢一刻。”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在那只素茶盏上:

“以后无论龙窑多有名,无论多少人捧着、赞着,你都要记住——我们只是做陶的人,不是追名的人。窑,是给人用的;器,是给人心安的。不是拿来炫耀,不是拿来换好处的。懂吗?”

沈砚站起身,对着陶伯深深一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陶伯,我记住了。窑在,人在,心就在。我会守好龙窑,守好手艺,守好这颗心。”

陶伯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是放心,是认可,是把一整座龙窑的重量,轻轻放在了年轻人的肩上。

匠人老街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阳光透过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溪水轻响,和工坊里若有若无的揉泥声。

林晓雅抱着一叠文件,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联盟的事务越来越多:非遗进校园的课程要排、体验活动要筛选、龙窑的日常维护要盯、老匠人的补贴要按时送到、少年传承人的学习计划要调整……桩桩件件,都细碎又重要。

可她走得不急不躁。

因为她心里清楚,龙窑的节奏,本来就不是快的。

路过卢卡的匠心社时,她停下脚步,轻轻往里看了一眼。

卢卡正低头修坯,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陶与眼前的坯。几位年轻匠人围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与陶坯接触的细微声响。

林晓雅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她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非遗项目,一有点名气就疯狂扩张,一有流量就拼命变现,到最后,手艺丢了,人心散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被人围观。

而龙窑这里,始终是慢的、稳的、静的。

不迎合,不炒作,不赶场。

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土,一膛火,一颗心。

这正是她最想守护的样子。

回到联盟办公室,工作人员轻声汇报:

“晓雅姐,好几家平台和品牌找过来,想跟龙窑合作,做联名款、做直播、做快闪活动,条件都开得很高。”

林晓雅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又轻轻放在一边。

“都回了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全都回?他们给的资源很好,能让龙窑一下子被更多人知道。”

林晓雅轻轻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龙窑不需要一下子被很多人知道。龙窑需要被懂的人知道。

联名、直播、快闪,都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现在的龙窑。老匠人还在,手艺还在,初心还在,我们不能为了名气,把最珍贵的东西磨没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

“你记住一句话:

慢,不是落后;稳,才是长远。

我们宁可一年只接待一千个真心喜欢的人,也不要一天迎来一万个只是打卡的人。”

工作人员看着她,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晓雅姐。”

林晓雅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龙山。

龙窑的青烟淡淡升起,不慌不忙,自在从容。

那是她心中,最安稳的风景。

晾坯场上,少年们的练习依旧在继续。

温柠拿着一块湿布,时不时给陶泥补水,一边照看,一边轻声指点。

“手再稳一点……对,就这样……不要用力压,要轻轻托着……”

一个小女孩捏着一只小小的陶杯,杯口歪歪扭扭,她自己越捏越急,眼圈都红了。

“温柠老师,我总是做不好……”

温柠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声音柔得像水:

“没关系呀,你才练了多久?陶伯小时候,也做坏过好多好多呢。做坏不可怕,怕的是不想做了。”

小女孩仰起脸:“真的吗?陶伯那么厉害,也会做坏?”

“当然。”温柠笑着点头,“厉害的人,不是从来不坏,是坏了一百次,还愿意做第一百零一次。”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陶泥:“那我再试一次!”

温柠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她发起暖心安陶行动时,只是想给这些孩子一个温暖的去处,有饭吃、有人陪、有事情做。可慢慢走着走着,她忽然明白:

陪伴,是最好的传承;耐心,是最长情的守护。

这些孩子,就是龙窑的下一个百年。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位老匠人坐在竹椅上,默默看着孩子们。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呵斥,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看到某个孩子手势端正,便微微点头;看到有人手法错了,便上前轻轻纠正一句。

一切都无声,却又一切都在延续。

老匠人陈叔轻轻叹了一声:“以前总担心,以后没人守窑了。现在看看……放心了。”

另一位老人点头:“咱们老了,他们长大了。龙窑,有后了。”

几句话说得轻淡,却藏着一生的牵挂。

对他们而言,比自己烧出一窑绝世好陶更开心的,是看见有人愿意接过这团火。

傍晚时分,莉娅带着团队,把镜头对准了老街的黄昏。

没有刻意的场景,没有安排的台词,只是随手记录:

-匠人收工时,轻轻擦拭工具的模样

-陶伯坐在门口,望着夕阳发呆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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