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新春走巷，福满陶家（1/2）
作者默云溪
正月初二的晨光，比往日更柔几分。龙山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轻纱笼着树梢，龙窑的青烟便已稳稳升起，不疾不徐，融进淡蓝的天色里。匠人老街的红灯笼依旧亮着，红光照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把整条巷子衬得温温柔柔。新年的喜气还在街巷里飘着，没有散去，反而多了几分走亲访友的热闹与温情。建水的新春，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一步一暖、一礼一安，把人情走得细，把心意送得真。
陶伯的工坊一早便敞着门，炭火盆烧得正暖，空气里飘着热茶与点心的香气。老人今天精神格外好，穿着新年的棉褂，端坐在竹椅上，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按照建水的老规矩，正月初二是晚辈拜年、匠人互访的日子，所以天刚亮，学徒们就把工坊收拾得干干净净，福器摆得整整齐齐，只等客人上门。陶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望着门外缓缓亮起的天光，心里安稳又踏实。
近九十年里，每个新春都是如此。
有人来，有人笑，有人问安，有人学艺。
烟火不断，手艺不断，人心就不散。
“陶伯，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晓雅一早就来了，手里提着联盟准备的新春礼盒，语气温柔又体贴。她知道陶伯不喜喧闹，便提前过来帮忙照应，免得人多了老人忙累。陶伯抬头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几分，笑着招手让她坐下。
“晓雅丫头来了，好，好。”老人声音温和，“今天人多，你来了我就省心了。”
“陶伯您只管歇着，招呼的事交给我们。”林晓雅把热茶递到老人手上，又把带来的点心、干果一一摆上桌，动作细致又麻利。阳光慢慢爬进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一老一少，一静一笑，成了工坊里最温柔的画面。
天色大亮，匠人老街渐渐热闹起来。
第一批来拜年的，是龙窑周边的老匠人。
他们提着自家做的年糕、炸物、茶点，三三两两走进陶伯工坊，一进门便拱手高声道喜：“陶伯，新年好！祝您福寿安康，龙窑长旺！”
陶伯笑着起身，与老伙计们一一握手。
这些人，有的与他同门学艺，有的比他年轻一辈，都是守了一辈子窑、捏了一辈子土的人。岁月在他们脸上刻满皱纹，却没磨掉彼此的情分。一坐下，话题自然离不开龙窑、泥土、火候、年窑，还有新一年的打算。
“陶伯，您今年身子骨比去年还硬朗，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年窑烧得那么圆满，就是托您的福，今年咱们龙窑一定更旺。”
“等开了春，第一窑我还来守着，跟沈砚年轻人一起干。”
陶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意不断：“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手艺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建水陶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只要你们在，孩子们在，龙窑就倒不了，烟火就熄不了。”
老匠人围坐一桌，喝茶说话，声音不高，却满是岁月沉淀的踏实。
没有客套，没有虚礼，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这就是匠人之间最真的情——同土同窑，同心同安。
沈砚是陪着老匠人一同进来的。
从清晨到现在，他一直在龙窑那边值守，简单上香、清扫、检查窑体，确保新年里龙窑安稳妥当。对他而言，无论过年还是平日，龙窑都是第一位的。只是今天不同，他要陪着老匠人一起来给陶伯拜年，这是规矩，也是心意。
一进门，沈砚便对着陶伯深深一拜：“陶伯，新年好，愿您岁岁平安，身心康泰。”
陶伯连忙扶他起来，眼神里满是欣慰：“好孩子，快起来。这一年辛苦你了，龙窑交给你，我放心。”
沈砚站起身，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老人们说话，偶尔点头应和。他话不多，却始终稳稳在场，像龙窑的一根柱石，让人安心。林晓雅走到他身边，轻轻递过一杯热茶，两人相视一笑，不必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他守窑，她守人；他守传承，她守人心。
新春最好的陪伴，不过如此。
陆续又有不少匠人、作坊主前来拜年，工坊里渐渐坐满了人。
沈砚主动承担起招呼、添茶、搬凳的活儿，动作沉稳有序，一点没有架子。在所有人眼里，沈砚早已不是外来的学习者，而是龙窑的接班人，是陶伯最看重的孩子，是建水陶界最踏实可靠的年轻人。
人虽多，却不吵不乱。
说话声、笑声、茶杯碰撞声，轻轻柔柔，汇成新春最动听的声响。
卢卡和卡玛几乎是一同走进工坊的。
卢卡手里提着匠心社准备的礼器，都是他与匠人亲手烧制的新春茶宠、福牌、小盏，釉色明亮，纹样雅致，带着中西相融的美。卡玛则提着一大包从海外带来的特色糖果、小礼品，笑容明媚，一进门就把喜气带了进来。
“陶伯，新年好！”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真诚又欢喜。
陶伯看见他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你们两个孩子也来了，快坐快坐。”
卢卡把礼器轻轻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件刻着火焰纹的小摆件说：“陶伯，这个寓意窑火长明，是我们特意给您烧的。”他的中文比去年熟练了很多，虽然还有点口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卡玛则把糖果拆开，分给在场的老人和学徒，嘴里不停说着吉祥话。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笑声，整条工坊的气氛都被她带得更暖更亮。
老匠人看着卢卡和卡玛，心里格外感慨。
他们一辈子守在建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远在海外的人爱上龙窑、守着建水陶。可如今真的发生了，而且做得比很多本地人还要认真、还要真诚。
“手艺不分国界，这话一点不假。”一位老匠人轻声叹道。
“有心，就有家。”另一位老人接话，“这两个孩子，就是咱们建水的家人。”
卢卡和卡玛听得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酸。
跨越山海，来到这里，最珍贵的从不是技艺，而是被接纳、被认可、被当成亲人。
温柠带着少年传承人，是正午前赶到的。
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新衣，手里捧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福器、平安扣、小陶牌，排着整齐的队伍，安安静静走进工坊。一进门，便齐齐弯腰，用最响亮、最认真的声音喊道：
“陶伯新年好！各位师傅新年好！”
声音清脆，像一串铃铛落在地上，瞬间点亮了整个屋子。
陶伯看见孩子们，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忙招手：“乖，都乖，快过来，给你们准备了点心。”
温柠走上前，轻轻行礼：“陶伯新年好。孩子们特意做了福牌，送给您，也送给各位师傅。”
少年们立刻上前，把手里的小礼物一一递到长辈手上。东西不大，也不精致，却是一刀一刻、一揉一捏亲手做的，带着最纯粹的心意。
老人们接过福牌，捧在手心，一遍遍摩挲，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们守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手艺有人学，烟火有人接，人心有人传。
老一辈未老，新一代已长。
建水陶，就有了永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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