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订单盈门，匠心持衡（1/2）

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晨雾还未散尽，陈记紫陶工坊的木门就被叩响了。周砚辞刚帮陈老爷子添完窑火，擦了擦手上的炭灰，转身开门，就见李主任带着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助理，与古城的古朴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砚辞，给你介绍下，”李主任笑着引荐，“这位是广州来的经销商王总，这位是上海文创品牌的刘总，他们昨天去紫陶市集考察，一眼就看中了咱们的紫陶新品，特意来工坊详谈合作。”

王总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爽朗：“周先生，久仰大名。昨天在市集看到林溪小姐设计的哈尼梯田茶盘和朝阳楼茶宠，真是眼前一亮，建水紫陶的工艺和创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刘总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们品牌一直想找有地域特色的非遗文创合作，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和现代设计的结合，正好符合我们的定位，希望能达成长期合作。”

周砚辞连忙邀请众人进屋，陈老爷子听到动静，也从窑炉旁走了过来，阿明和林溪正在整理新出窑的紫陶，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工坊里的陶土香与炭火暖，混合着淡淡的腊梅香，让两位见惯了写字楼的经销商眼前一亮。“陈老爷子，久仰您的大名，”王总握着陈老爷子的手，目光落在案台上的紫陶瓶上，“早就听说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老爷子笑着摆手：“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我们只是守着罢了。”他指了指案台上林溪设计的新品，“这些是孩子们的创新，把建水的风景和现代审美结合，年轻人喜欢。”

王总拿起一件梯田纹样的紫陶杯，仔细端详着釉色和纹样，语气笃定：“我这次来，是想批量采购一批紫陶茶具和文创挂件，首批订单大概五千件，后续根据市场反响再追加。价格方面好商量，关键是品质要和样品一致，交货期能不能控制在一个月内？”

五千件的订单，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阿明忍不住说道：“王总，五千件的量太大了，我们工坊现在全靠手工制作，一天最多能出三十件成品，一个月根本做不完啊。”林溪也跟着点头：“而且刻填技艺需要手工完成，批量生产很容易影响品质，纹样的精细度和釉色的均匀度都难以保证。”

刘总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也知道手工制作的难度，但现在市场需求很旺，一个月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长周期。如果不能按时交货，我们可能只能考虑其他合作方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也考虑过，部分工序可以采用机器辅助，比如拉坯、修坯，这样能提高效率，只要核心的刻填技艺保留手工，品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不行！”陈老爷子立刻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建水紫陶的魂，全在‘手工’二字。拉坯要靠手感把握器型的弧度，修坯要凭经验控制厚度，刻填更是要心手合一，才能让纹样有灵气。用机器代替，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灵魂的工业品，那不是建水紫陶！”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王总叹了口气：“陈老爷子，我理解您对传统技艺的坚守，但现在是市场经济，没有效率就没有竞争力。五千件的订单，对于建水紫陶打开南方市场是绝佳的机会，如果因为交货期错过，实在太可惜了。”

周砚辞沉默片刻，说道：“王总、刘总，感谢你们对建水紫陶的认可。批量订单我们很想接，但品质是底线，不能为了赶工期而丢了老祖宗的手艺。能不能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保证手工核心技艺的前提下，提高生产效率，到时候再给你们答复？”

两位经销商对视一眼，王总点了点头：“好，我们就等半个月。希望你们能尽快拿出方案，我们也真心想和建水紫陶合作。”

送走经销商，工坊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陈老爷子蹲在窑炉旁，手里捏着一块陶土，脸色沉郁：“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灵气，就算订单再多，我们也不能做砸招牌的事。”阿明也说道：“师父说得对，可五千件的订单，要是全靠手工，就算我们师徒几人连轴转，也做不完啊，而且很容易因为疲劳导致品质下降。”

林溪坐在桌案旁，看着自己设计的纹样，眉头紧锁：“其实刘总说的也有道理，部分工序机器辅助不一定会影响品质。比如拉坯，现在很多陶艺工坊都会用电动拉坯机，比手工拉坯更稳定，还能节省时间，核心的刻填、烧制还是手工完成，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证品质。”

“电动拉坯机和机器拉坯不一样，”陈老爷子解释道，“电动拉坯机还是需要人工操作，把握器型和厚度，本质上还是手工的延伸；但机器拉坯是完全自动化，出来的器型千篇一律，没有手工的韵味。”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新事物，只是怕步子迈大了，丢了根本。”

周砚辞看着众人的争论，心中有了一个想法：“陈叔，林溪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尝试‘半手工半辅助’的模式。核心工序比如刻填、烧制，必须保留纯手工；基础工序比如拉坯、修坯，可以用电动拉坯机辅助，再请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把关，确保器型和厚度符合要求。另外，我们可以联系周边村的紫陶艺人，比如张大爷，还有之前想拜师的年轻人，组建一个临时的协作团队，统一培训后参与制作，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证品质。”

陈老爷子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反驳：“请其他艺人协作，品质能保证吗？每个人的手艺都不一样，刻填的风格也不同，做出来的东西参差不齐，会砸了陈记紫陶的招牌。”

“这一点可以解决，”林溪立刻说道，“我们可以制定统一的纹样模板和制作标准，把每个纹样的线条粗细、刻填深度、釉色要求都明确下来，对协作的艺人进行统一培训，合格后再上岗。我还可以设计一套标准化的工具，比如刻线模板、填泥刮板，这样能保证纹样的一致性。”

阿明也补充道：“师父，我可以负责技术把关，每天检查协作艺人的半成品，有问题及时纠正，确保每一件成品都符合陈记紫陶的品质要求。”

周砚辞看着众人的补充，语气坚定：“陈叔，现在是建水紫陶走出滇南的关键机会，我们不能因为固守传统而错失良机。传承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守住核心技艺的前提下，适应时代的发展。只要我们把好品质关，‘半手工半辅助’的模式不仅能完成订单，还能让更多人参与到紫陶制作中，扩大传承的队伍。”

陈老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就信你们一次。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品质出了问题，这个订单就算黄了，我们也不能砸了建水紫陶的名声。”

众人心中一喜，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周砚辞负责联系周边村的紫陶艺人，张大爷第一个响应，还带来了三位退休的老艺人；之前想拜师的年轻人也纷纷报名，一下子凑齐了二十人的协作团队。林溪则忙着制定制作标准和纹样模板，把每个新品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设计了一套标准化的制作工具；阿明负责整理工坊，划分出拉坯区、刻填区、烧制区、检验区，为协作团队准备工作场地和工具。

非遗保护中心的李主任听说了这个方案，也非常支持，不仅提供了部分培训资金，还联系了建水紫陶产业学院的老师，来为协作团队进行专业培训。培训现场设在陈记紫陶工坊的院子里，二十多位艺人围坐在一起，陈老爷子亲自授课，讲解刻填技艺的要点；林溪则讲解标准化制作的要求，演示标准化工具的使用方法；阿明负责手把手指导，纠正大家的操作误区。

张大爷学得格外认真，他拿着刻线模板，小心翼翼地在陶坯上勾勒纹样，嘴里念叨着：“原来还有这么规范的方法，以前都是凭着感觉刻，难怪做出来的东西不如陈老哥的精致。”一位年轻的姑娘说道：“标准化的工具太好用了，能省不少时间，还能保证纹样的一致性，这样我们也能做出精品了。”

培训进行了三天，协作团队的艺人都基本掌握了制作标准和方法，开始正式投入生产。工坊里变得更加热闹，拉坯机的旋转声、刻填的敲击声、师徒间的指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忙碌而有序的交响曲。陈老爷子每天都穿梭在各个工作区，检查每一道工序的品质，看到大家制作的半成品符合要求，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协作艺人在刻填梯田纹样时，为了追求速度，刻线的深度不够，填泥后经高温烧制，部分纹样出现了脱落的情况。阿明在检验半成品时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刻把所有相关的半成品都挑了出来，足足有三十多件。

“这可怎么办？”年轻艺人急得快哭了，“这些半成品都废了，不仅耽误时间，还浪费了陶土和釉料。”其他协作艺人也有些人心惶惶，担心自己的作品也出问题。

陈老爷子看着脱落的纹样，脸色沉了下来：“我早就说过，品质是底线，不能为了速度而牺牲品质。这些半成品确实废了，但也给大家提了个醒，做紫陶急不得，每一道工序都要精益求精。”他拿起一件合格的半成品，指着刻线说道：“刻填的深度必须达到三毫米，这样填泥才能扎实，烧制后才不会脱落。你们记住，做紫陶就像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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