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陶火映城，雾暖腊八（1/2）

作者默云溪

建水古城的腊八节，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清晨的朝阳穿透云层时，青石板路还凝着露水，朱家花园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糯米、红枣、莲子混合的甜香——古城里的老铺子早早支起了大锅，咕嘟咕嘟煮着腊八粥，雾气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与古城的晨雾缠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颤。

周砚辞踩着湿滑的青石板，手里拎着刚买的腊梅，径直走向城外的紫陶工坊。雾汽打湿了他的衣摆，带着微凉的湿气，却挡不住工坊方向传来的叮叮当当声——那是陈老爷子带着徒弟们修整陶土的声响，几十年如一日，成了建水清晨最准时的节拍。“陈叔，腊八节安康！”周砚辞推开工坊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陶土腥气与炭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老爷子正蹲在地上，用木槌反复捶打着一块紫陶泥，额头上渗着汗珠。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砚辞来了？快坐，刚煮的热茶。”他指了指桌案上的粗陶茶杯，“今天腊八，你婶子炖了腊八粥，等会儿尝尝。”周砚辞放下腊梅，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件未完成的紫陶瓶上——瓶身刻着建水十七孔桥的纹样，线条流畅，却在瓶颈处留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还是没解决烧制时的开裂问题？”周砚辞伸手轻轻触摸裂痕，指尖能感受到陶土的粗糙质感。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将木槌搁在一旁：“这紫陶泥性子烈，越是精细的纹样，烧制时越容易受热不均。我们试了七八次，要么裂痕，要么纹样变形，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非遗展销会可就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他的徒弟阿明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陶土，眉头紧锁：“师父，要不我们还是简化纹样？虽然不如现在精美，但能保证成品率。”

“不行！”陈老爷子立刻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建水紫陶的魂，就在这‘刻填’技艺上。纹样简化了，那还叫什么建水紫陶？我们不能为了成品率，丢了老祖宗的东西。”周砚辞沉默片刻，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本画册：“陈叔，我这次去昆明，特意拜访了省博物馆的陶艺专家，他们给了我一些明清时期建水紫陶的资料。你看，这上面的纹样也很精细，但烧制得极为完好，或许我们可以借鉴古人的配土比例和烧制方法。”

画册摊开，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几件传世紫陶珍品，纹样繁复却规整，釉色温润如玉。陈老爷子凑近了看，眼神发亮：“你看这底款，‘向逢春’——这可是建水紫陶的宗师！他的配土方法一直是秘方，没想到这里有记载。”他指着画册上的文字，“陶土需以建水五色土为主，掺入少量河泥调和，增加黏性；烧制时要分三次升温，第一次文火烘干，第二次中火塑形，第三次武火定釉……原来我们之前一直少了文火烘干这一步，难怪陶土里的水汽排不出去，容易开裂。”

阿明也凑了过来，越看越兴奋：“师父，那我们今天就试试？我这就去取河泥，按比例调配陶土。”陈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好！今天腊八，说不定是个好日子，能成！”周砚辞看着师徒俩忙碌的身影，起身说道：“陈叔，我去城里一趟，联系下非遗保护中心的李主任，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资金，改良一下窑炉。另外，今天腊八，我顺便给大家带些腊八粥回来。”

古城的街巷里，腊八节的氛围愈发浓厚。沿街的铺子前，摊主们吆喝着自家的特产，甜糯的腊八粥香气飘得老远。周砚辞走到一家老字号“蒋家粥铺”前，只见门口排起了长队，老板娘正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腊八粥，盛进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庞。“砚辞少爷，来啦？”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今天腊八，特意给你留了一碗，放了你爱吃的桂圆和杏仁。”

“谢谢蒋婶。”周砚辞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刚要付钱，就看到不远处的巷口，几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位卖紫陶小摆件的老人，好奇地询问着什么。“这小陶罐真有意思，上面的花纹是怎么刻上去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问道，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紫陶茶宠。老人笑着回答：“这是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先刻花纹，再填上彩泥，烧制后打磨光滑，花纹就嵌在里面了。”

周砚辞走上前，认出这是隔壁村的张大爷，退休后就靠着制作紫陶小摆件补贴家用。“张大爷，生意不错啊。”他笑着说道。张大爷看到他，连忙摆手：“也就骗骗这些外地游客，真正懂行的人少喽。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手艺，又累又不赚钱，再过几年，怕是没人会做了。”女孩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大爷，我觉得这手艺特别棒！我是学设计的，觉得紫陶的纹样和质感都很有艺术价值，能不能跟您学做这个？”

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愿意学？好啊！只要你肯学，我一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女孩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叫林溪，是昆明来建水写生的，我想把紫陶元素融入到我的设计里，让更多年轻人喜欢上这种传统技艺。”周砚辞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一动：“林小姐，如果你真的对紫陶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去陈老爷子的工坊，他是建水紫陶的传承人，技艺非常精湛。”

告别张大爷和林溪，周砚辞提着腊八粥，前往非遗保护中心。路上，他路过建水古城的东门朝阳楼，只见楼前的广场上，几位老人正围着一张石桌，下棋聊天，旁边放着保温桶，里面装着腊八粥。朝阳楼的飞檐下，挂着红灯笼，雾气缭绕中，仿佛穿越回了百年前的建水。“砚辞，过来坐会儿！”一位下棋的老人喊道，“尝尝我们煮的腊八粥，放了花生、核桃，香得很。”

周砚辞走过去，接过老人递来的粥碗，随口问道：“李伯，最近城里的游客多吗？”李伯叹了口气：“比以前少多喽。以前这个时候，朝阳楼前全是人，现在受疫情影响，外地游客少了很多。咱们建水的紫陶、腐乳、过桥米线，都靠游客带出去，游客少了，这些好东西也没人知道了。”另一位老人附和道：“是啊，很多做紫陶的工坊都快撑不下去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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