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薪火相传 瓷韵绵长(1/2)
作者默云溪
品鉴会过后的青云窑,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却也多了几分沉静的匠心。
官道上的马车依旧络绎不绝,车辙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像是在诉说着青云窑如今的盛名。只是如今的客商们,再也不会被仿制品迷惑,一个个直奔青云窑而来,进门先盯着瓷器底部的“青云窑”款识瞧,指尖反复摩挲着釉面,感受着那份细腻温润的触感,再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瓷壁,听那清脆如玉的敲击声,确认无误后,才肯放心地报出订单数目。客栈的掌柜们照旧笑得合不拢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柜台上的铜钱堆成了小山,只是闲聊时,总会添上一句:“如今的客商,眼睛毒得很,只认青云窑的真东西!那些仿冒的玩意儿,压根入不了他们的眼!”
窑火依旧日夜不熄,赤红的火苗舔舐着窑壁,将整座窑房烘得暖意融融。只是匠人们的动作,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郑重,眉宇间带着一股精益求精的执着。揉泥的匠人,光着膀子,手掌翻飞间,将陶泥揉得细腻温润,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滴进泥团里,他们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手中的活儿,直到陶泥达到“面光、手光、缸光”的境界,才肯罢休;拉坯的匠人,坐在转轮前,目光专注得像是要融进眼前的泥胎里,指尖顺着泥胎的弧度游走,每一个起落都恰到好处,那薄胎瓷的杯壁,被拉得比往日更薄,却依旧匀净透亮,对着光瞧去,能看见指尖的影子,仿佛一触即破,却又坚韧无比;刻花的匠人,握着刻刀,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划过瓷坯,蝴蝶的翅膀纹路细如发丝,连翅尖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离瓷面,他们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虎娃带着茶具组的学徒们,更是钻进了薄胎瓷的改良里,几乎吃住都在窑房旁的小屋里。往日的青云玉盏,已经薄如蝉翼,名动京华,可他们还不满足,总想着要让釉色更添几分灵动,让那抹天青色,更像青凉山清晨的云雾。白日里,他们守在窑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窑温计,记录着每一个时辰的窑温变化,从泥料的淘洗,到釉料的配比,再到烧制的火候,都一一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匠人的执着。到了夜里,虎娃便提着油灯,跟着王老师傅钻研古瓷的釉色配方,泛黄的古籍摊在石桌上,油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时不时传来几句低声的讨论,混着窗外的虫鸣,格外安宁。王老师傅咳嗽的旧疾好了不少,说起釉料配方时,声音洪亮,眼里闪着精光,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青凉山的云雾还未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脚的青云窑。虎娃便兴冲冲地跑进了窑房,手里捧着一只刚出窑的茶杯,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额头上还沾着几点泥灰。
“师傅!您瞧!”虎娃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甚至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将茶杯递到王老师傅面前,生怕一个失手,摔碎了手中的宝贝,“我们调整了釉料的配比,又将窑温稳在了一千二百八十度,足足烧了十二个时辰,您看这云纹,多灵动!”
王老师傅正眯着眼检查一批刚拉好的瓷坯,闻言连忙转过身,粗糙的手指在衣角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凑到窗边的晨光里细细端详。晨曦透过窗棂,洒在茶杯上,那薄如蝉翼的杯壁,竟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云纹,像是将青凉山的云雾都揉进了釉里,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得像一块凝脂,又带着几分缥缈的仙气。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那细腻的触感,比春水还要温润,指尖划过云纹,仿佛能感受到云雾流动的轻盈。
“好!好!好!”王老师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像是有星辰在里面闪烁,“这才是真正的青云玉盏!比之前的,更添了几分灵气!虎娃,你们这群小子,没白费功夫!这云纹,怕是连前朝的官窑都烧不出来!”
李老头也凑了过来,他刚从窑口巡查回来,身上还带着窑火的温度,连忙接过茶杯,轻轻一敲,那声音清脆悠扬,比往日的玉盏更添了几分余韵,像是青凉山的清泉,滴落山石之上,又像是玉佩相击,悦耳动听。“妙啊!真是妙啊!”李老头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满脸的赞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虎娃,你这小子,真是把薄胎瓷的手艺,练到骨子里去了!这云纹,是怎么烧出来的?快给大伙说说!”
周围的匠人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只云纹玉盏,发出阵阵惊叹,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向往。有学徒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指尖刚要碰到杯壁,却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手上的汗渍,污了那莹润的釉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嘴里啧啧称奇。
“这云纹,也太好看了吧!像是活的一样!”
“可不是嘛!对着光这么一瞧,跟真的云雾似的,太神了!”
“虎娃哥真是厉害,我们跟着学了这么久,连薄胎瓷的门道都没摸透呢,他都能烧出云纹了!”
“这云纹,是怎么烧出来的?”一个年轻的学徒,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向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准备随时记录。
虎娃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脸颊微微泛红,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老师傅,才开口说道:“是王师傅提醒我,说天青釉的灵气,在于窑温的细微变化。我们试着在烧制的最后一个时辰,将窑温微微下调了三度,又在釉料里加了一点青凉山的山泉水,没想到,竟烧出了这云纹。其实也是碰运气,前前后后试了十几次,才成功了这一次。”
王老师傅笑着捋了捋胡须,花白的胡子在晨光里泛着银光,他看着虎娃,眼神里满是欣慰:“烧瓷之道,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泥料是根,釉料是魂,火候是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虎娃能悟到这一点,肯下功夫反复试烧,将来必成大器。”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窑房里的气氛,热烈而又温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技艺的敬畏,对未来的憧憬。
阿明站在窑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欣慰。这些日子,他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起身,深夜才能歇息,可他再也不见往日的疲惫,眉宇间带着一股从容的笃定。接待客商时,他会耐心地讲解每一件瓷器的工艺,从泥料的淘洗,到烧制的过程,说得细致入微,让客商们不仅买到了瓷器,更了解了背后的匠心;指导学徒时,他会手把手地教他们揉泥拉坯,纠正他们的手势,不厌其烦地讲解要点;闲暇时,他便拿着本子,记录着窑温与釉色的变化,想着要将这些经验,都整理成册,传给后世的匠人,让青云窑的手艺,能一代代传下去。
他的桌上,多了一个厚厚的本子,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从泥料的淘洗步骤,到釉料的配比秘方,再到不同季节的烧制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些手绘的图案,标注着不同窑温下釉色的变化。扉页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匠心不灭,那是阿明亲笔写的,笔锋刚劲,透着一股执着的力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窑房的窗户,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陈书文带着赏瓶组的匠人,捧着一批刚出窑的百蝶穿花赏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阿明的屋子。这批赏瓶,比往日的更添了几分雅致,瓶身的线条流畅优美,天青釉色温润透亮,瓶身上的蝴蝶,不仅纹路清晰,还添了几分色彩的渐变,翅尖是淡淡的粉白,翅尾是浅浅的墨蓝,像是在花丛中翩跹起舞,栩栩如生,连翅膀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吹,蝴蝶就会飞起来。
“阿明师傅,您瞧这批赏瓶。”陈书文的脸上满是自豪,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赏瓶放在石桌上,生怕磕碰到分毫,“我们在釉料里,添了些许天然的矿物颜料,是从青凉山的矿石里提炼出来的,烧制出来的色彩,比往日更柔和,也更耐久,不会轻易褪色。”
阿明伸手拿起一只赏瓶,迎着阳光细细端详,瓶身上的蝴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连翅膀的颤动,都仿佛能看得见,阳光透过釉面,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不错!真是不错!”阿明赞道,语气里满是欣赏,“这色彩的渐变,恰到好处,既不艳俗,又添了几分灵动。陈师傅,你们费心了,能琢磨出这样的法子,真是不容易。”
陈书文笑道:“这都是匠人们一起琢磨出来的。自从品鉴会之后,窑里的风气更正了,人人都想着把活儿做得更好,谁也不肯落后。每天收工后,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哪个步骤能改进,哪个配方能调整,劲头足得很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还带着几分拘谨。只见福兴窑的掌柜,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了进来。他今日穿得格外整齐,一身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青布带束着,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阿明师傅,王师傅,李师傅。”福兴窑的掌柜,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动作规规矩矩,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赔偿给客商的银子清单,还有销毁仿制品的凭证,今日特意送来,给各位师傅过目,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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